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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纵,乖巧得像是一个久寻归巢的幼兽。
“明月姐姐,这海上明月楼,是不是如我曾经告诉过你的那样漂亮?”
褚季野站起身,小心的牵过她的手,引导着她迈出了室内。
此处乃是海上明月楼的顶楼,高悬在所有楼台之上,俯仰之间,东海之景尽收眼底。眼前是碧波微澜,翻涌成涛,远处是亭台轩宇,灯火辉映。
倏地一声,灵力绽放,天空夜幕之下,火树银花如灯火般一盏又一盏的窜上夜空,几乎将漆黑的夜晚照得通明。
看到这一幕的褚家人齐齐咂舌。
有人低叹:“如此近乎奢靡的挥霍灵力……”
他们对视一眼,神情越发恭敬。
“到底是家主啊。”
普天之下,放眼三界之内,可不是任何修士都有能力以灵力化作烟火,只为博他人一笑的。
“明月姐姐。”
“盛凝玉”被吸引了目光,仰起头仰望着那以灵力化作的烟花,没有理睬身旁人,而褚季野一直在看她。
往日里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褚家家主小心的、近乎虔诚的询问:“你……有想起什么往事么?”
他记得,明月姐姐最喜欢看这样火树银花的绚烂之景,甚至在学堂里试图自己造出什么。
一个是如今众所周知的“飞雪消融符”,一个……
声势浩大,震得人耳膜生疼,五脏六腑几乎颠倒,张口欲呕,然而每每绽放之时,却又有足以摄人心神的火树银花之景,不似人间烟火垂落的绚烂,此物落下时,只有银光与雪白之色,晶莹如珠玉,恍若一场自月空而下的瀑布。
此物,名为“天长啸”。
盛凝玉曾为当时还是褚家小少爷的褚长安燃过一夜的“天长啸”。
然而褚季野注定要失望了。
“盛凝玉”始终一言不发,偏偏此刻,摇了摇头。
“不记得。”
声音泠泠如碎玉落溪涧,残忍的打碎了褚季野的一切希冀。
他微微阖上了眼,然而再次睁眼的时候,又如先前一样明亮。
没关系的。
褚季野想,记忆有缺又如何?是他发现了在海上明月楼外的明月姐姐,而她也愿意随他归来。哪怕她只是转世,哪怕她神魂有缺什么也记不得也无所谓。
这一次,是他先。
褚季野笑了起来,夜幕之下,他的笑容既不如曾经那样骄纵而率真,让人一眼能望到底,也不像如今外界眼中呼风唤雨的褚家家主。
这份笑容里,有几分乖张,也有终于几分求而所得之后、近乎疯癫的满足。
“明月姐姐,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褚季野拉住了她的袖口,和曾经一样,撒娇似的摇晃着。
“盛凝玉”依旧不答,只静静地凝望着他,神情平静又和缓,恰如世人心中被他们仰望的“明月剑尊”该有的神情。
只是这样的神情,却一点也不盛凝玉。
不等褚季野说什么,海上明月楼的楼底有光亮燃起,顶层的夜明珠沐浴在灵力之下,愈发明亮,几乎灼烧着眼眸。
来人了。
褚季野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心绪,扬手飞出阴阳镜自上而下,一路解除了底楼禁制。
不知为何,阴阳镜没有任何变化,但褚季野总觉得它远不如曾经明亮了。
这样的感受是从何时而起?似乎是那日清一学宫弟子们大闹……
“见过家主。”
苍老的声音唤起了褚季野的神智,唇角原先还无害率真的神情淡去,变成了属于褚家家主的喜怒难辨。
褚季野平静道:“起。”
他看了眼自方才就没有再出声的褚乐,没有错过褚乐眼中的震惊。
他在震惊什么?褚季野顺着褚乐的目光立即知道答案。
——他在看明月姐姐。
而在此之前,褚乐眼中是全然的恼怒不忿,他大抵是误会了什么,这样的情绪一路高涨,却在看见“盛凝玉”的时候烟消云外。
是什么使他有了这样的变化?
褚季野不用多想,立刻知道了答案。
——是“盛凝玉”的脸。
可这样就更奇怪了。
褚乐是他的子侄,理应从未见过盛凝玉。
褚季野蓦地一笑,温声与身旁的“盛凝玉”说了几句话,转身离开了此间。
在出门的刹那,褚季野的神情骤然变得极度冰冷。
“褚管事。”
他开了口,率真与残忍在他的面容上交错。
“你逾矩了。”
褚青几乎是立即跪倒在了地上,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咙,唇齿之间尽是鲜血。
他垂着头,颤颤巍巍的开了口:“奴,擅自带人前来,奴知错,请……请家主,责罚!”
自称变化,愈发显得他低入尘埃。
褚季野凝视了褚青片刻,忽然再度笑了起来。
“褚青伯伯,我知道,你一直不赞同我寻觅明月姐姐的转世。”褚季野蹲下。身,深蓝纹金的衣裾毫无形象的散在地上,却不让人觉得粗鲁,反而显出了几分率真幼稚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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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季野牢牢记得,明月姐姐最喜欢他的率真可爱。
哪怕离开了她的视线,他也不曾改。
“但你看,正如天机阁的预言那样,明月姐姐当真有转世,而且她来找了我……是你们输了。”
鲜血自口中流出,在巨大的灵威之下,褚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之中,只听到了上首传来凉薄如水的声音。
“褚管事,下去领罚吧。”
如释重负。
褚青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匆匆退下,只剩下目睹这一切尚且还未回过神的褚乐。
往日里敬重的叔父,竟然还有如此……暴虐嗜血的一面 。
褚乐咬紧牙关,面白如纸,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而褚季野需要的,恰恰就是这一刻。
他一步一步,向褚乐走去,每一步都似重压,狠狠敲打在褚乐心头。
“阿乐。”褚季野同样变换了称呼,他恢复了往日在小辈面前的威严,可语气却又比往昔更加轻柔。
“你方才很惊讶。”褚季野声音平稳的陈述着这个事实,站定在了褚乐面前,“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以为叔父被他人蒙骗。”褚乐恍恍惚惚的回答,“但是……”
恍神之间,似乎有一声凤鸣在脑中骤然响起。
刹那清醒。
褚乐意识到了什么,倏地止住了口,抬头看向了褚季野。
但已经晚了。
褚季野死死的盯着他,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但是你看到了明月——阿乐,你不该认识她的脸。”
不可以。
剑尊对他有救命之恩,又屡屡相助,点化于他。
……褚乐,你绝不、绝不可以出卖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