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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笑了一声,倾身上前,探出手,摸着盛凝玉的脸。

触手是冰凉的铁器质感,没有丝毫温度。

凭什么呢?

风清郦想。

凭什么一个假货闹得如此兴师动众,不仅让褚家家主三番五次的在人前破例,更让云望宫那木头都连连护着——就因他的道中,有“君子不迁怒于人”么?

那当年那人又算什么?

是他们声色犬马的借口,还是他们克己恃道的标杆?

风清郦想,她是传闻中的明月剑尊,她是众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她是……

她是活生生的人啊。

她凭什么要成为你们这些人的工具,用来怀念,用来懊悔,用来标榜己身?

在风清郦心中,盛凝玉是个蹦蹦跳跳又不太在乎规矩的小姑娘,一点都不管旁人说什么。

她敢采旁人畏惧的情浓花,敢去旁人不敢去的合欢城,敢孤身逆行,冲入赤火烈焰的法阵里,将毫无价值已沦为弃子的他带出来。

“郦清风!——你在里面么?!”

少女持剑,一脚踹开了宫殿大门。

在瞥见血泊之中的他时,她的容色凝滞刹那,随后一剑捅穿了他面前濒死的身体,伸手勾起风清郦的胳膊搭在肩上。

她分明只是瑶光境而已,也没多深厚的灵力,根本抵不住这情浓花布置成的天衡血阵,冲进来时法衣都被火舌烧得卷起,身形也狼狈极了,此刻却还有功夫偏过头,凑在他耳旁语调轻松的开口。

“杀人又如何?我也捅了一剑呢。”

“别担心,以后,我们就是共犯了。”

共犯。

多么美妙的词句,足以消磨风清郦此前对于世间的所有厌倦。

可她并非如此。

她有太多太多的爱,也有太多太多的人爱她,以至于最后——

她独自一人去处理了魔种。

她根本不信他。

怎么会不恨呢?

风清郦想,他真是……恨极了。

于是盛凝玉只觉得耳旁传来了一声低低的轻笑,送来了些许情浓花迷醉的气息。

风清郦的嗓音更加轻柔了,像是流淌在丝绸上的秘药醉酒,弥漫着醉人香气,可又暗含杀气。

“因为……先前拥有与你相似面容之人,没有把魔种铲除干净。”

轰隆一声,惊雷白光闪过!

乌云滚滚,雨水泼天似的落下。

这一切对灵舟上的修仙者没有丝毫影响,但盛凝玉却在瞥见风清郦的神情时,心头一沉。

不对,他这神情——!

“既然你也有这张脸,你就去帮他们吧。”

语毕,风清郦扬起那艳丽如情浓花的眉眼。轻轻一推,竟是直接将盛凝玉掀下了飞舟!

第38章

早在风清郦动手之前,盛凝玉就有所察觉。

好歹是曾经当过剑尊的人物,盛凝玉虽未来得及躲避,但还不至于被风清郦这一推打个措手不及。

只是没想到,经年不见,他的修为竟然也已近修真八段的天璇境。

想起风清郦对自己这张脸的厌恶,盛凝玉心中叹了口气。

你说当年,她惹他干嘛?

他们两个如何结识暂且不论,但是闹翻的原因格外可笑。

只是因为一个玩笑。

“清风啊,剪不断理还乱。更遑论,你如何理一片清风?倒不如换个名字,就叫风清郦”

那是还未曾改名的郦清风无语极了:“世人皆说我合欢宗轻狂无度,可我看你这名门修士也没好到哪儿去。”

“胡说,我可是是个正经的剑修。”

“正经的剑修?”郦清风站在合欢宗一片情浓花海中,微风吹拂起他的衣摆,越发显出了这小公子的艳丽无双,面若好女。

只是那绯红的衣裳鹤氅之下,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他曾经的母亲——合欢宗的一位女修。

小公子竖起眉毛,冲着那剑修甩了下自己那名为“绻红尘”的赤红色灵鞭,翻了个白眼:“呵,哪有一上来就改人名字的正经剑修?”

“怎么能没有呢?现在不是有我在么?”

盛凝玉一手撑着头,对着郦清风道,“那我们打个赌吧,合欢宗情浓花闻名遐迩,我们就赌五秒后,落在霓霞池里的花数目是阴是阳?”

阴为双,阳为单。

这场赌约最后的结果,盛凝玉已经忘了,但她记得最后她和郦清风谁也不认输,纷纷掏出了法器,自己险些被这家伙的绻红尘甩进湖中,而他也没在她手里讨到什么好,被当时的盛凝玉剑风一甩,劈开了霓裳池中的活水。

霓裳池岁名为“池”,实则为“湖”,盛凝玉这一剑,直接在这从来平静的池水之面,掀起了若浪涛般的万丈狂澜。

她依稀记得,那年岸边的情浓花大片大片的盛放,开得极好,柔软的花瓣被霓裳池的湖水浸染,颜色变为了透明似的粉白,落在肌肤之上,像是一场燃烧不尽的暴雪。

盛凝玉右手负剑:“哈!我就说!你的领子里还有一片花瓣!”

郦清风哼了一声,甩了甩绻红尘:“你还说我?你自己又好到哪儿去了?”

他们都被淋了个彻底,往日都是一表人才的小仙君,如今狼狈又泥泞,和那些在人间田野里打滚的孩童没什么区别。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互相指着对方大笑。

许多纷杂的情绪都被表面上几近疯狂的欢愉掩盖。

盛凝玉如今再想,却又忽然觉得,不尽如此。

轰隆——

盛凝玉不敢贸然在此等危险的境况中融合灵骨,在被推下林州时,她已飞速从星河囊中取出那片花瓣。

这是香夫人临行前特意放在星河囊中的。

盛凝玉往其中输送点点灵力,刹那间,梅花花瓣以她为中心,在她的头顶开出了一朵倒悬的墨梅,不过一息之间,墨梅已经将她包裹。

然而这样的保护,对于如今的情况来说,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盛凝玉很快发现自己大概是被卷入了什么不知名的旋涡——大抵是什么秘境初开。

没想到她这撞机缘的本事,竟然一如往昔。

身体不受控制的下坠着,耳旁的狂风压过了一切喧闹,白光闪过几乎要将天地劈为两半,肉体凡胎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耳边响起。

在电光火石之间,盛凝玉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风清郦生父不详,无论是他还是他那个疯疯癫癫的母亲,都从未提及此事。

但后来,盛凝玉才从旁人口中听闻,风清郦的父亲极有可能是凤族中人。

“风”字与“凤”字谐音。

他是否以为她当时提出此事,是在故意戏弄他?又是否在她之后几次玩笑时,心中早已生出芥蒂,这才在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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