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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之事没有您的手笔。”

原道均坐在她身侧,斜着眼看她:“怎么还这般好赌?若是运气不好,你赌输了怎么办?”

盛凝玉哈哈一笑,又转回脸对着窗外的太阳,一手枕在脑后,眯起眼,语调轻慢:“还能怎么办?最差也就是再被关个百八十年,关到魂飞魄散呗。”

说得轻描淡写,确实字字苦痛,宛若生生剜去血肉。

光影摇曳,原道均于浮光中看着这个昔日里老友最为得意的弟子。

他想起百年前。

那时候,宁归海还没成死东西,剑阁里有他这个做剑尊的守着,底下的弟子只需好好练剑,从不用为别的事情操心。

那时的盛凝玉也不是日后天下闻名的明月剑尊,她是宁归海最小的弟子,跳脱无畏,有众人宠着护着,出门时什么都不带,什么计划都不做。

即便是后来宁归海又收了新弟子进门,可能更上心了几分,但盛凝玉依旧是这一代剑阁弟子里,最出色、天赋最高的那个。

她整日里的胡闹,到哪儿都有人陪着、宠着,哪里会说出“魂飞魄散”这几个字。

原道均:“你把手伸出来给我瞧瞧。”

盛凝玉依言伸出了手:“原小二已经看过了,给了我些药。”说到这儿,盛凝玉顿了顿,难得有些欺负晚辈的不好意思。

“我伤得有些重,小二似乎看出来了,这几日都没瞧见他。”

原道均:“那孩子痴心重,既是答应了你要为你治伤,就不会轻言放弃。”

一边说着,原道均一边用灵力在盛凝玉身上滚了一圈。

破破烂烂,和被炸毁的药田没什么区别。

原道均很难想象,这昔年里作天作地,喝一碗灵草汤都要佐三块凡尘的甜糕蜜饯的人,到底是怎么从棺材里爬出来,又如何站在他面前的。

昔年里总觉得此人招猫逗狗没个正行,如今见她变得隐忍稳重,却又觉得不如昔年。

原道均收回手,心头再没有丁点儿火气:“别的话我不多,殊和那小子天赋更高于我,他给你开的丹丸都是他自己炼出来的好东西,你且吃着,就当你往日那些蜜饯甜糕了。”

盛凝玉挑起眉,笑了:“您还记得呢。”

原道均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这破习惯谁能忘?——但再好的灵药丹丸,对你这漏勺儿似的身体,也是无用。”

“修士没了灵骨,犹如房屋无梁,活人无脊,这是最根本的东西。明月丫头,你还记得你的灵骨是被谁抽走了的么?”

没了灵骨?

可她不是脊柱上还有半截么?

盛凝玉眨眨眼,脑中搜寻了一番,却怎么也没找到往昔自己有两根灵骨的记忆。

奇怪了。

按她以前那不藏事儿的性子,有了与众不同的两根灵骨,不是该得意的尾巴翘上天去,嚷嚷的天下皆知么?

盛凝玉眼神垂下,漫不经心的想,有三种可能。

要么,她的记忆不对,要么,脊柱上的那根不是她的灵骨。

又或者……

两者皆有。

作者有话说:

“舍不得”可以是三个字,也可以是_____________。

第21章

记忆若错,则他人或许皆不可信。

此事轻易不可与人言。

盛凝玉垂下眼帘:“那人极其谨慎,我直到被封印在棺材前,都没瞧见他。”

原道均:“那棺材呢?”

盛凝玉打了个哈欠:“埋回去了,您若是要去看,顺便帮我带个软垫铺进去,这样,若是下回还有这么一遭,我也能躺得舒服些。”

原道均:“……你要什么样的软垫?”

嚯,原老头居然顺着她的话说?

六十年前她来看他时,还差点被他赶出去了呢!

如今这是转性儿了?

盛凝玉摸着手下软椅,恋恋不舍道:“不用多好的东西,就我现在躺着的软垫就不错。”

“——软垫你个头!”

终是没忍住,原道均曲起手指在她脑瓜上敲了一下,没好气道,“这是流水银丝榻,几千灵石的好东西!”他顿了顿又道,”你若喜欢,一会儿拿一个走就是了。现在快给我想想,究竟是谁对你动的手?你之前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不会真是他那好徒弟吧?

原道均想,谢千镜真能有这出息?

“我对人防备心不轻,不是亲近信任之人,我不会轻易由他近身。”

盛凝玉想了想,对着窗外长廊掰着手指道:“我怀疑啊——首先是褚长安,这事儿与褚家脱不了干系。当年他们家就总是鬼鬼祟祟的,天天往那天机阁跑……”

“其次么,就是郦清风那家伙吧?”盛凝玉垂着眼,手指不断地在茶杯杯口初摩挲,“很早之前我们打了个赌,谁赌输了,谁的名字倒过来念,他输了却又不愿履约……反正我们吵了一架,他觉得我不够信任他,又觉得我嫌弃他,放出话来,让我再不要踏入青鸟一叶花。”

“然后小凤凰……凤潇声也算。”

这回盛凝玉耷拉着眼皮,连杯子都不摸了:“她……她的族人死在了我的剑下,她是凤凰嘛,又是族中的小凤君,气性大,最后已经连我的信都不回了。”

原道均望着她——这个昔日里名震四方的明月剑尊,此时掰着手指,看似惆怅,语气却平淡又冷静地清算着昔日旧账。

原道均看着看着,浮尘游动,眼前忽又化作了百年前的模样。

那时的盛凝玉是什么样子的呢?

纵马逍遥,戏鹤弄琴,一笔更改千年符,一剑劈开万年蛊。

当真是可天可地的折腾。

正道顶上的老东西没几个看她顺眼,可他们底下的小家伙们,却几乎没一个不喜欢她。

原道均想,倘若是那时候有人和盛凝玉说,她会被人关在棺材里六十年不见天日,盛凝玉定然是要哈哈大笑,还要用玩笑的、带着些许轻蔑的口气,将这件事告知所有人——

“我与你讲个笑话,有人说我会被关在棺材里六十年!哈哈哈,你说我那时出来,你会不会已经死了?”

“好嘛好嘛!是我死了,我死了行不行?——事先说好啊,我这人就喜欢好看的东西,哪怕是我死了,你们也要给我风光大葬啊!”

她本就说过类似的话,原道均记得。

年少气盛,不认天高,不觉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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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

“——还有玉寒衣和她爹玉覃秋,毕竟她娘那事儿也是我捅出来的……哦,还有皎皎——我说我那小师妹宁骄,她估计也恨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与褚长安两情相悦……”

盛凝玉算着算着,差点十个指头都不够数。

她不禁沉默。

她得罪的人也太多了吧?

“也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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