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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喝的吧。”

“才一小口而已,你酒量好差。”时屿没事人般站直身体,没有绕着桌子回去,把玻璃杯拿在手里,身体慵懒地靠着长桌。

他酒量好,但现在脸也很红了,又抿一口才故作轻松地问:“现在有没有好一点,醒酒了吗?”

沈祈眠舔了舔唇,认真感受半天:“好像是清醒一点,又好像更晕了,我也不知道。”

时屿将剩下一点酒一饮而尽,不合时宜地想到刚才沈祈眠好像舔了一下自己的唇,他还记得沈祈眠舌尖的触感。

“晕点也好,看你有些失眠,待会儿回去就能直接睡了。”

沈祈眠迷糊地点头。

舔过的下唇有些湿润,泛着水光,时屿将拇指指腹压上去,用力擦干,声音轻轻的,像诱惑:“看在索要了我一个吻的份上,接下来我的问题,你要想好了再回答。”

这下沈祈眠真清醒了,下意识问什么问题。

时屿直白开口:“胃病怎么来的——”

“如果说谎,以后就没了。”

沈祈眠分析半天才明白,时屿说的“没了”,意思是以后就不会接吻了,这是很严重的问题,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纠结许久,他终于发出声音,心虚地看向别处:“因为以前吃过一点药。”

时屿第一反应是,药物的副作用。

但如果真这么简单,沈祈眠在心虚什么?

一个猜想突然冒尖,时屿顿时心凉几分,伸手逼着沈祈眠把脸转回来直视自己的眼睛:“吃过一点药?”

他原封不动重复一遍。

甚至还没多生气,沈祈眠已经全招了:“就是吃药吃多了,留下的后遗症。”

“为什么吃那么多药。”时屿轻轻碰了一下沈祈眠小腿,再三催促。

后者叹了口气:“想自杀,但失败了。”

心中猜测得到证实,时屿咬紧牙关,反复深呼吸,胸腔像是被什么动力用力积压着,痛得鲜血淋淋,怒火逐渐被放大,却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

右手无力地搭在沈祈眠肩膀。

他问:“为什么自杀,是和我当年对你说的话有关吗。”

沈祈眠全然不知时屿心底的磨难,反倒来了几分兴趣:“你当年对我说过什么?”

“……没什么。”

时屿摇头,想起来现在的沈祈眠什么都不记得,和他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眼角染上几分绯红,越了解沈祈眠,越是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慢性绞杀,是凌迟。而他是主动走进来的。

就像当初在医院他对沈祈眠说过的——如果我不入圈套,论算计,论心狠,你都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但他终究还是为情所困。

时屿道:“说说吧,你自杀过多少次。”

“两三次而已。”沈祈眠说。

“你放屁。”时屿忍不住骂他:“上次在我家,你说你割了三次腕,加起来怎么可能只有两三次?你给我说实话。”

“好吧……”

沈祈眠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局部地揉了揉骨节。

“就五六次。”

时屿盯着他,“你确定吗?”

“……好像七八次,八九次。”时屿没有表情的时候实在有些吓人,沈祈眠也确实没底气,如果沉默的时间久了,他就开始找补,不知改过多少次答案。

最后,终于彻底放弃挣扎,他说:“一共十三次。”

时屿眼睛一热,下意识看向别处。

沈祈眠忙道:“你放心,你放心——”

时屿以为他要说什么“我以后一定好好活着”之类的话,没想到他张口就是:“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家里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时屿火气噌噌往外冒,“那你想死在哪?”

“不大清楚……”

放在以往,沈祈眠一定会发现时屿的不对劲,但现在他喝得糊里糊涂,十分心大地分享他的内心世界。

“反正也不会死在隔壁新租的房子里,不然房东就太惨了,以后万一租不出去或是被压价怎么办?我以前住得地方就不错,因为我已经把那里买下来了,不会有这种顾虑。”

“沈祈眠!”

时屿忍无可忍,开口喊他的名字,听语气是发火的前兆,伴随着‘砰——’的一声,用力把杯子放回去。

可与沈祈眠对视时,又突然词穷了。

他问:“你不嫌疼的吗?”

沈祈眠吐出一口浊气,“只是醒来后觉得疼,但当时还是解脱更多。”

时屿说:“你如果真的解脱了,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沈祈眠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半天才笑了一下,应当是真心的,眼底映着几分温柔:“你说得对。其实每一次醒来之后,我都会有些恨他们,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应该感谢那些人。”

“因为可以遇见你,所以我认为自己还算幸运。”

时屿心里一哽,他面对的,是失忆者炽烈的爱意。

他在顷刻间被打败了,只好说:“希望到时候我也能幸运。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再尝试自杀了,总有人会心疼你的。”

他话未说尽,模棱两可。

沈祈眠却听懂了。

“你人还挺好的。”他发出感慨。

莫名其妙的就开始给发好人卡,什么毛病。

时屿看一眼时间,催促他回去睡觉。

担心沈祈眠会走不稳,时屿扶着他,进门时顺手打开卧室主灯,盯着沈祈眠上床睡觉,走时没关灯,在客厅的柜子里翻了半天, 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药盒。

沈祈眠是真有些困了,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让他想睡觉。

他明确感觉到时屿在摸自己手臂,一点点往下滑,直到碰上手腕的绷带,停住,试图拆开。

沈祈眠直接清醒了,下意识缩回。

“别乱动。”时屿用力按住,将缠绕的几圈绷带打开,中途沈祈眠一直没放弃挣扎。

一看就是沈祈眠自己处理的,颤得歪歪扭扭,不大规整。

时屿很快就看到那截白皙的腕骨上横亘着几条伤疤,手指有些颤,指腹在疤痕上摩挲过去,沈祈眠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他问:“疤痕很吓人吗?”

时屿故作镇定地去拆旁边淡化疤痕的药膏,那原本是为沈祈眠胃上的伤口准备的,没想到用在了这种地方。

冰冷的膏体轻轻涂抹在陈旧的伤口上,冰得沈祈眠又是一颤。

正如他说的,一共有三道。

沈祈眠手指骨节匀称修长,像艺术品,但如果再往上看,一定会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一道比一道深,时屿想不出他究竟是有多想死,才会这样孜孜不倦、一遍又一遍虐待自己的身体,时屿心脏像是被挖去一块,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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