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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翼用余光观察序言的表情。
还是面无表情。
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下一秒,序言眼皮忽得一抬。钟章像是掀锅盖看水开了没有的新手,被蒸汽烫得哆嗦下。序言也迅速盖上自己的眼皮,两个人心虚地坐在一起,说不出的犹豫和尴尬。
“你本来就是脆脆的。”序言磨来磨去,好半天丢出这句话,“笨蛋。”
“唉?”钟章指着自己,一脸无辜。他想反驳,又觉得这句话没什么反驳点,索性对伴侣示弱起来,“那你还在生笨蛋的气吗?”
“……”序言原本想好的词一下子被打乱了,支支吾吾,双手在膝盖上抓来抓去,“谁说你笨蛋了。”
钟章肯定序言心里就是有事情。
他扶着吊瓶架,屁股整个往序言那边挪,两只手都按住序言的手。哪怕在养伤中,钟章的手都带着点粗糙的温热。序言能感觉到钟章的五指张开,飞得擒住自己的指根。
他的脸比之前更红,说不上是羞涩还是难过,下巴抵在锁骨处。
“我说我是笨蛋。”钟章怕吓唬到序言,温声猜测道:“对不起。伊西多尔,是我吓到你了吗?”
序言摇摇头,鼻子猛地酸了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就是摇头。钟章却没有放弃追问,他手更紧握点,声音比之前更柔软,“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序言更猛烈的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钟章粗糙的手背上。
像是雨与树。
他听到被子被掀开,苹果滚落的声音。泪水模糊之余,他看到那套蓝白病患服抵住自己的双膝,接着缓缓向下,直至一张脸占据他的视野。
钟章从床上下来,赤脚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不管是什么原因。钟章总希望,这个时候伤心的伊西多尔可以看着自己。
“伊西多尔。”钟章期许地说道:“哭出来吧。不管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先哭出来好不好。”
他总有让人开心的办法。钟章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和姐姐都拥有“开心果”的天赋。他不像姐姐总顾着自己开心,他情愿把自己的开心分出去,让他在乎的人也开心。
——他在乎伊西多尔。
——哪怕无法改变伊西多尔的过去,钟章也希望自己这个不富裕、不出众、不够聪慧的普通人可以给伊西多尔一段快乐的时光。
——他由衷的、并真诚的想要用这么一点自己的能量去安慰他喜欢的雌虫。
“伊西多尔。”钟章将脸贴在序言的膝盖上,“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哭。”
序言没有手腾出来擦眼泪。他只能和小孩子一样狂吸鼻子,一边干巴巴地嫌弃,“才不要。”
钟章:“两个人一起哭,就看不出来谁在伤心了。”他说着,眼泪居然也不由自主、受到感染地掉下来,“伊西多尔。”
序言被他弄得又笑又恼,“不许哭。”
“不要不要,我要跟着你哭。”钟章哭就算了,居然还不松手。这下子狂吸鼻子的家伙从一个变成两个。序言原本忧愁的心全然被破坏掉了,什么过往的悲伤、什么害怕钟章也抱有死志的想法全消失了。雌虫断断续续抽噎抗议起来,“不许哭。”
钟章拘谨地缩缩头,挂着两滴眼泪,睁大眼睛仰头看着序言。
他是狗吗?序言瞧着钟章,发现这家伙居然真的在等自己下一步指令,心中刹那填满该死的安全感。
“站起来。”序言骂道:“滚床上。”
“哦。”
“松手。”
钟章拒绝,“不要。”
“你干嘛。”序言哭个屁。他觉得钟章哪里是六十岁的人类?简直和蛋崽一样才六岁!他又不好用力甩开钟章的手,怕给脆皮闹钟摔个手骨折,只能继续嘴巴用力,指责道:“难道要我唱歌哄你松手吗?”
“不要。”钟章全盘否定又提出新点子,“不过我可以唱歌哄你。”
序言:“……我又不是崽。”
钟章:“接受点歌。”
序言:“闹钟,你真的好幼稚啊。”
吃饱喝足一路蹦蹦跳跳回来的蛋崽回到病房,就听到他脆皮爸爸站在床边举着吊瓶架深情唱歌,他强壮的雌父坐在病床上,嘴里塞满大小不一的小兔子苹果。
“啊?”蛋崽不敢置信地托住小脸,“为什么不等崽?雌雌。雌雌。”
序言:“不要看我。”
蛋崽瞪大眼睛,扒拉床半天没爬上去,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钟章。
钟章:“崽。今天是情歌转场。”
蛋崽不懂什么意思,小孩傻乎乎地“啊”了一声。
钟章:“你出去玩一圈吧。乖。听说舅舅回来了。”
目送钟章学生接走孩子,序言疯狂抓着头发,一声惨叫后仰躺在床上,持续打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明明心里是有事情的!没错,他确实是有事情想要问问钟章!可是这种情况?他为什么被钟章带跑,坐在人家病床上听情歌啊?
不行,他得学一下他弟弟恭俭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纵容伴侣。
序言努力揉搓脸,调整到往日那种严肃的状态。他盘膝,抱胸,板起脸,“闹钟。”
钟章果然停下唱歌动作,拄着吊瓶架,认真看着序言。
序言做好心理准备,高声道:“总之,都是你的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弟弟恭俭良说这一招就是很好用。只要把话说出来,心里就完全没有什么负担了,之后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都会很自然把问题解开了。
序言期待一场酣畅淋漓的拷问和对峙。
然后,他看到自己脆脆的伴侣扬起一个笑容,爽朗点头。
“嗯。”钟章灿烂如春光挥洒,“没错。伊西多尔,都是我的错。”
序言受不了了!!他无法承受这么可爱的钟章会走上他雄父的老路,他也无法接受这样的钟章可能会和雄父一样心存死志。
他不接受钟章这样包容自己是在作假!绝对不可能!他现在满心都是该死的安全感和被包容的感觉。
“我。我是说真的。”
钟章眼睛亮晶晶,哪怕还青着一边,序言也能看到他脸上散发出的柔软的光芒。
“我也是说真的啊。”钟章真诚地说道:“因为我寿命太短了,所以让伊西多尔担心。说到底,确实是我的错。”
序言语无伦次,他开始说胡话了。
“那你,那你会因为一些事情离开我吗?”
“为什么要离开?”钟章反问道:“一些事情是什么事情?”
“就是,比如你为了蛋崽、为了你的亲戚……你要放弃我,要离开我。”序言举例,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雌虫。蛋崽是他和钟章唯一的孩子,钟章的亲戚又一直帮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