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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户边,又走到门边,总之两个地方反反复复地走。他道:“闹钟——闹钟——”

没有任何反应。

“我也叫他的名字了。”序言对钟文说不出这种事情。他很羞愧自己只能照猫画虎,他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东方红一族,所以使用不出他们特定的技能?他无处诉说,有时候又恐惧钟章就这样一睡不起。

他去找温先生诉苦,将脸轻轻靠在这投影的膝盖上。 W?a?n?g?阯?f?a?b?u?Y?e?????u???ē?n??????????5?????????

温先生用手轻拂过序言的脸,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只是一阵风。

“雄父。”序言低声道:“我害怕。”

他在钟章病床前没有哭,但抬起头看温先生,两行眼泪不由分说掉了下来。他反反复复用通用语说着一个词,“雄父。雄父。”

我害怕。

我好害怕。

就像,我一个人在夜明珠家,照顾着您那样。

虫族的语言里,“孝顺”是一个中性词。他并不用来形容一个孩子足够的爱父母,足够的听话。相反,在虫族世界里,大部分真正被雌父雄父认可的孩子是闯出一番大事业,会带着家里长辈吃香喝辣的意思。

序言这一类,通常被认为是“守家之子”。

西乌称呼他为,“乖乖崽。”

“你很乖啊。”西乌给温格尔阁下开完药,出来就嘲讽序言,“这个时候,家里就你一个孩子。你不应该赶紧吞并家产吗?管你那些兄弟死活干什么。”

不止一个说客和序言这么说。序言每每心动,端药去床前,看到雄父的背影,心颤了又颤。

雄父很安静。

基因病越到后期,他的痛苦越剧烈。而这种剧烈的痛苦拉长战线,便成为一种麻木。序言到后面,甚至希望雄父发出一点悲呼,一点哀嚎,一点猛烈的咳血。他期望这些尚且有点力气的反应,由雄父的身体告知他,时间还有多久。

一分一毫,一呼一吸。

序言盯着钟章的身体,瞬间,他忽然产生种卑劣又可悲地想法:出血、咳嗽、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好。他想要钟章给一点反应,不仅是对他,而是对这个世界的反应。

求求你,别这样。别这样安静下去。

序言坐在雄父的床边。深夜时分,他去摸雄父的手,因暴露在外略微失温的手,被他温暖着,用床褥盖着维护那点从他身上汲取来的温度。

钟章的手却不是这样。他的手搭在床边,序言去摸,尚能察觉到一点温感。可这温感之下,是疲软与麻木。序言碰他的手指,摸他的指骨,到后面轻轻搔过钟章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是相似的,又不似的。

序言已经没有力量崩溃了——在数年前,雄父的病床前,他已经把所有崩溃的力量用完了。

他睡不着,开始彻底失眠。

钟章与他之间像长出一根脐带,源源不断抽走他的困意。到后面,东方红的医护们反而生出一种恐惧的情绪。他们请求序言睡觉,劝说钟章看到这一幕会伤心。他们说只要序言身体健康才会有更多时间和机会。

“你要是倒下了。该怎么办?”医护们说着。

温先生也会摸着序言的头顶,轻声地说着,“序言。你要是倒下了。闹钟先生该怎么办?”

序言也不知道。

他没有继续研究,也没有回自己的飞船。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枯坐着毫无作用。但他又生怕自己回去,会产生“让虫族大军攻打地球,再用虫族科技治疗钟章”的离谱想法。

“嗯。”不管谁来,序言都是这样简单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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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无聊,他就坐在床边,一根一根数钟章的眉毛和睫毛。数完了一遍,他用手将他们摸得乱乱的,再数一遍。

谁也不敢来打扰序言。

除了小果泥。

“哥哥。”小果泥还是个孩子的样子。不过今天,他变成温格尔小时候的样子,白发白瞳孔,漂亮又乖巧。他走过来,贴着序言的膝盖,安静地站着。大概过了很久,他问道:“闹钟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呢?”

“嗯。”

“哥哥。如果。”小果泥有些心虚地哈气,“如果,可以用做出一个小小的闹钟哥哥……就像我一样。可以吗?”

序言终于舍得把目光投向这孩子。

他伸出手,搓了搓小果泥的头发。

作为基因库当时的失败品,小果泥同时也是当时虫族克隆与基因修复技术的巅峰造物之一。它只是因为没达成基因库的完美预期,作为迭代产物之一,被丢给了序言,带到温格尔面前,美名曰“给喜欢幼崽的雄虫一点病期慰藉。”

序言曾经很不喜欢小果泥。

他认为这个小家伙的存在,是对真正的雄父的生命一种亵渎。他就像地球上第一次看到克隆羊多莉时所发出抗议的人群,担心道德伦理,恐惧玷污生命与情感。

基因库,恰恰是最不需要担心恐惧这些的存在。

他们把小果泥当做一个生命、一个产品,随意地处置对方,将其与真正的温格尔进行对比。

而温格尔,大抵是太孤单也太寂寞了。

他给这孩子取了名字,给这孩子读故事,抱着一起看看窗外阳光普照。

“可以拿到基因样本的话。果泥能变成任何生物的样子。”小果泥着急地扒着序言的腿,“哥哥喜欢闹钟的样子。果泥可以变出来一个……就算不是果泥自己,也可以再生出来一个。”

就像是玩具,一个坏了,可以再找一个新的、一模一样的。

就像是食物,如果喜欢一个口味。可以再烹饪,再等同一棵树长出新果。

小果泥的喜欢,就是这样的喜欢。

序言的喜欢,却不是这样的喜欢。

在他的生命中,未尝没遇到过性格开朗、样貌俊朗的雄虫。他也不是没见过长相比钟章更优渥的东方红。而性格上,他只要提出来,无论是虫族还是地球,千百个阳光青春的生物都会扑上来。

他相信,自己就是有能力得到这一点。

他也相信自己的魅力。

“果泥。”序言重重按了按他的头,“闹钟就是闹钟。”

一个玩具,他看重的是与它陪伴的时光。

一颗果实,就像品类、样貌、口感相似,序言也知道那不是自己最珍惜、最花时间去咀嚼的那一颗。

闹钟就是闹钟。

“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序言教育道:“雄父会伤心。闹钟会伤心。哥哥也会伤心的。”

“但是。”小果泥还要说话,被哥哥揉得呜呜呀呀叫唤起来。他着急去抓哥哥的手,抓不住,声音都带着哭腔,“但是,闹钟醒不过来怎么办?哥哥……哥哥总不能一直那么伤心吧。”

序言不知道。

面对孩子,他挤出一个笑容,“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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