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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偎依的姿势。

直至天际线泛起第一缕微光,东方渐渐被染成瑰丽的橘色……视线所及处的悬崖边沿,意外发现一丛白色的野蔷薇在晨风中摇曳轻颤着,像极了那年那人身后的白玫瑰。

“原来,这就是你眼中的风景。”周野轻声呢喃。原来,黎明前的日出是这个样子的。

半生匆匆而过,无数次与日升月落擦肩而过,他都没好好看过一次日出。

这好像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一场完整的日出。

当初生朝阳即将破云而出划开天幕的刹那,他想,如果——如果那时候,他能把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说开解释清楚,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发生?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世事无法重来。

……

“你看,天亮了。”周野轻声道,伸手把骨灰坛拥进怀中,坛身的凉意透过单薄衬衫渗入胸腔。

敞开领口的锁骨轻磕在坛口,在距离心口最近的位置压出浅痕,“太阳出来了,你看到了么?”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穿云层,洒在他的身上脸上,也照进他的心里。

周野忽然轻笑起来。

原来长久而无望地等待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竟是这般轻盈通透,心醉神迷。仿佛整个人都要融进这铺天盖地的金光里。

过往十九年的执念,疯魔半生的纠缠,在这一刻似乎终于释然。

他心中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平静。

“千帆哥,都十九年了。你还是不肯回来是么。”周野将坛子举至唇边轻叹了口气,在上面落下轻轻一吻。又吻了吻。再吻了吻。

真固执啊。

也真舍不得啊。

当初本来就是他千方百计赖上他的,又能拿他怎么办。

而后抱着坛子回到车里。平静地望着前面悬崖外的浩渺烟云,微微一笑闭上双眼,一脚油门踩到底!

“既然你不肯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山风忽然转急。

引擎的轰鸣划破黎明的寂静,车轮碾过碎石,冲向悬崖外的万丈深渊。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在失重的那一刻,时空骤然碎裂,眼前霎时间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周野仿佛看见那个熟悉的影子逆着光朝他走来,走向十七岁那年的自己,两人在明灭闪烁的生日烛光里环抱相拥。窗外的丁香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像一场白色的雪。

“千帆哥,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么?”

嗯。带点轻微鼻音,影子一如从前温柔地轻拍着少年的背安慰他。

“你答应我了,我可是记住了。你要一生一世陪着我……”

说到底,人生没什么不能重来。

只是够不够重来一次的勇气。

——这次,他想重新做一次选择。

他是周野,旷野的野,是从不会轻易认输的娱乐帝王,他永远要做自己命运的主宰者。这次,他要以自己的方式改写剧本,改写一切。

……

……

四日后的杭城,细雨如丝。

西郊齐云山公墓笼罩在绵密的雨帘中,青灰色的水雾在碑林间氤氲升腾,将整片墓园浸染成朦胧的水墨画卷。

远处山峦的轮廓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唯有近处的松柏在雨中显出几分苍翠,针叶上挂满晶莹的水珠,偶尔承受不住重量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

林晚舟的深色长裤裤脚已被雨水洇成墨色。他一手撑伞,一手扶着母亲林荷的手臂,无声地伫立在第七排转角处那座花岗岩墓碑前。

林荷的素色上衣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在雨中微微颤动着,像一只振翅的雨蝶。墓碑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叶明朗之墓”的金楷字迹笔划蜿蜒而下,在雨水中渐渐晕开。

碑上的字迹是崭新的。前些日,林荷恢复记忆后,回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人新刻了石碑,为亡故十九年的丈夫恢复了“叶明朗”的本名。在此之前,碑上的名字一直是“叶未明”……

楚晏撑着黑伞默立半步之后,伞面倾斜的弧度刚好为左前两人挡住从另一侧斜飞的雨丝,浑然不觉自己的左肩洇出深色水痕。

“爸……”林晚舟的声音有些艰涩,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碑边缘,掌心被湿漉漉的碑角硌得有些生疼,“对不起,今天我没能将二叔的骨灰带来陪您……”

一只灰雀突然掠过碑顶,惊落几滴悬在松针上的雨水。清脆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分明,恍若冥冥间的回应。

“但是,我们带了另外一人来看你……”林母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视线由左及右,转向身右侧的楚晏。楚晏闻声上前半步。

“这是舟舟的好友,也是咱们的另一个儿子。”林母轻声介绍,手指轻轻搭在楚晏肩上。指间温柔的触碰似包含着无声的信任与依赖。

“爸,您放心吧……”楚晏喉间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情感,一滴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眉骨滑落,“以后我会和小林哥一起,照顾好妈。”低沉声线穿透雨幕,在淅淅沥沥中烙下印记。

还有在咽在心底的话,“我会陪着小林一起向前走,尽我全力支撑支持他,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演员和导演,您生前的愿望会一一实现……”

昨晚在林家老宅阁楼里,楚晏第一次见到了叶明朗以前留下的那些保存完好的摄影器材、胶片盒,还有几本厚厚的观影心得手记。

灯光下,当林晚舟掀开尘封已久的防尘幕布的霎那,楚晏心中的震撼无法形容。扬起的尘埃在光线里跳跃浮沉间,那些被灯光惊醒的摄影机镜头反射着微弱光芒,手写札记里力透纸背的批注历经岁月依然清晰可辨……某一瞬间似化作细小电流窜过脊椎——叶明朗导演生前摩挲过无数次的取景器边缘,竟还隐约残留着半枚模糊的指纹。

书架上整齐排列的胶片盒上标注着日期和片名,有些已经泛旧,但保存完好得令人心惊。最下层抽屉里放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其中一本,翻开第一页就看到“给舟舟的观影指南”几个遒劲有力的字,字迹工整得不像随手记录,倒像是将电影梦传承延伸下去的某种仪式。

“原来如此……”楚晏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影剧学院读书时林晚舟总是一有时间就跑去机房剪片子,总爱在深夜反复观摩一些老电影,胶片转动时投在墙上的光斑,仿佛跨越时空的触碰,里面有着怀旧和思念,还有对光影圣殿最虔诚的朝圣。

他终于明白了以前林晚舟为什么总是心心念念要当导演。

那些被反复观看的镜头里,藏着林晚舟对父亲无法言说的思念,也承载着叶明朗未完成的梦想和心愿。

“明朗去的那年,才刚过三十岁……”林母的声音轻似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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