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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
裴尊礼的声音永远是医治他悲观的良药,贺玠很想回应他,可自己实在是太累了。
父亲的治愈只停留在皮肉,而他内里更深的损伤已经开始蚕食他的性命了。
对了,父亲……父亲去哪了?
“师父,别睡!”裴尊礼抱住了他,熟悉的气味濡湿了贺玠的眼眶。
“没事了没事了。”裴尊礼像极了曾经的自己,从后颈轻拍到后背,安抚的手法如出一辙,“剩下的都交给我吧。妖王还是地裂,都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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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有血糊住了贺玠的喉咙,他讨厌用这样难堪的声音去挽留裴尊礼。
裴尊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伸手抚上贺玠的侧脸。在贺玠眼神由疑惑转向恐惧的瞬间突然将他抱起来,朝一旁喊道:“带他走!”
马蹄疾驰奔来,天旋地转间贺玠就被人拉上了马背。
“坐稳了!”
还未见到面容,贺玠就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你怎么也来了?”
“笑话,我手底下的精兵都来了,我岂有不来的道理?”南千戈挽了个枪花,“你受伤了就别逞强,我带你入城!”
贺玠咽下胸中又涌起的血沫,艰难道:“快去把他叫回来,那边太危险,不能去……”
南千戈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放心吧。那小子就算解决不了,也不会让自己白白送命的。他舍不得你的!”
南千戈笑了几声,又忽道:“对了,我刚刚在城中救助百姓时遇见了一只耳朵尖尖的白发小妖,他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白发耳朵尖尖,是尾巴。
“他说这地裂需要吞噬妖力才能停下,这是唯一的办法。”
贺玠蜷紧五指,这点他也听说了。
南千戈继续道:“他们还说不一定需要小妖们一个个进去送死,如果有足够强大的大妖进入,地裂很快就能被填满。比如妖王。”南千戈道,“我也是来杀那个老贼的!”
听完她的话后贺玠惶恐地睁大眼睛——在场妖力强大的妖物不只有昨山,还有……
“回去!南小姐……麻烦送我回去!”贺玠忍着疼痛大喊。
“不行!我答应了我乖侄儿要保护好你!”南千戈不允。
“一定要回去……”贺玠咳喘两声,“我总不能……看着我爹去送死啊!”
南千戈握紧缰绳猛地停下来:“你爹?”
“没办法解释了。”贺玠道,“我得去阻止他!”
南千戈的话点醒了贺玠。父亲到底有什么计划暂不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想要牺牲自己。
贺玠太了解陵光神君了。他从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他还在奇怪为什么父亲要在结界中说那样怪异的话,现在所有的困惑都迎刃而解了。
他是在对自己做道别。
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混蛋老爹。”贺玠低声骂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没点数吗?一身的妖力都要耗尽了还想着普度苍生。”
“那你要怎么救他?”南千戈问,“地裂停不住,我们都得死!何况你现在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我说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诶你人呢?”
南千戈越说越觉得身后不对劲,轻飘飘的,回头一看哪还有贺玠半点身影?她立刻下马沿途找回去,却被逃命的妖兽们挡住视线,怎么看也找不着了。
贺玠也不是放手一搏,他看准了路边一棵歪脖子枯树,经过它时手一伸就抓住了树干。前面的南千戈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他已经顺着枯树落在地上,捂着自己受伤的胸口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贺玠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麻木了,浑浑噩噩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碰撞和声音隔着一层屏障,唯一清晰的只有那束冲天的紫光。
他要走到那里去。
有逃窜的人不小心撞在了他身上,被他惨白的脸色吓得倒退几步。可贺玠像是迷了心窍那样,双眼发直,步履坚定。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昨山现在不知去向,就算父亲当真牺牲自己也未必能停下地裂,他得想想别的办法。
“所以,爹才想办法,把你变成了人。”
“你和阿玥体内都有我种下的种子,只不过那个方法太过残忍,我从未与你们讲过。”
耳边突然响起父亲说过的两句话,贺玠一个趔趄,眼神清明了许多。
变成人,我和杜玥体内都有……贺玠把这两句话再次拆开,嚼了又嚼。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父亲用的是某种妖术,而且是一种相当古老神秘,神秘到连昨山都不知道,甚至可能是他自己炼制的独门秘术。
其次,他将这种方法同时用在了我和杜玥身上,只是我使出来了,杜玥没有。
也就是说,我做了一件杜玥没有做过的事情。
是什么呢?
紫气已经蔓延到了贺玠前方的云层上,他的眼底都蒙上了淡紫光晕。
我死了,她没死?
不对不对。光是死亡肯定不够,还有别的条件。贺玠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十年前我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把昨山引到无人的深山,与他同归于尽。
等等,同归于尽?
我引爆了自己的妖丹,用千年积存的妖力重伤了他。
引爆妖丹,耗尽妖力。
肉身重聚,化妖为人。
如果重生的条件是散尽全部妖力的话,那原本那具躯体应当早就灰飞烟灭了。自己现在的这个肉身——贺玠看了看自己的手脚——从头到尾都是由妖术捏造出来的。
我本人,就是一个妖术。承载着过去鹤妖一切的,妖术。
轰隆!惊雷落在脚边,上苍也被撼动。
一个能延续已死之人生命的妖术,其中蕴含的力量可想而知。陵光神君为何会被妖王轻而易举地斩杀,恐怕也与词术耗尽了他心力脱不开干系。
我是一个,凝聚着父亲万年妖力出生的孩子。
贺玠深吸了一口气,眼前又是一阵昏花。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那我……
“你怎么回来了?”
正当他感到脱力脚软时,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腰,稳住了他的身形。
“我不是让你走吗!”
裴尊礼脸上全是汗水,向来整洁干净的衣袍也染上了污渍和泥土,一下就从高高在上的宗主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小叫花。他肌肤烫得惊人,一碰便知他刚刚使出了多少力,拼了多少命。他从未用这般焦躁的语气同贺玠说过话,但贺玠看向他时,那双眼中只看到了熟悉的情绪。
“拉丝……”贺玠莫名其妙想起南千戈曾经说的眼神拉丝,很佩服自己这种时候还能打趣。
裴尊礼愣了愣神,叹气道:“师父,你这样子做,让我如何定心去对付地裂啊。”
“你还在这里战斗,难道我就能安生回城休养了吗?”贺玠笑了笑,“你也太不了解我了吧。”
裴尊礼捏捏眉心,突然低头在贺玠唇上轻啄一下,额头抵着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