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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尊礼颇为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方才不是说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在门外是闻得很清楚。但一进来……”郎不夜搓搓鼻子,“这里到处都是讨厌的味道,我也辨不清方向了。”
“讨厌的味道是指……”
“熟悉,但我不喜欢。”郎不夜坦诚道,“那个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手指的方向裴尊礼知道,曾经看过的地图此刻在脑中有了具象,脱口而出道:“那边是后宫,你指的那座宫阙是凤宁宫。皇后住的地方。”
“皇后?”郎不夜挠着脑袋,“是什么?”
裴尊礼也没有闲心跟他解释这些五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目光深沉地望着庄霂言最后消失的方向。
那是太极殿。是圣上所在的地方。如果他当真去了那里,事情就变得相当棘手了。
“我就是觉得那楼的飞檐样式我很熟悉。”郎不夜还在一旁念叨,“你不会有这种感觉吗?有时看到一个东西,总感觉似曾相识,像是上辈子见过似的。我脑子里就有个画面,是我一个人躺在那楼檐上看月亮。”
裴尊礼没听进去他说的话,只想着要如何才能有办法进入太极殿。那种地方可不是一个令牌就能解决的了。
“其实我没有跟你说实话。”郎不夜觉得既然要跟他联手,就该交代清楚自己的一切,他做事别的不说,就讲究一个诚实,“我不算一个完整的人……妖。我丢了很多记忆,从我化形开始吧,我来自哪里父母何人都记不得了。唯一记得的只有这个名字。”
“我知道。”裴尊礼淡淡道,顺势按下他的头,避过了一位趾高气扬的太监,“不然你不会认不出我。”
郎不夜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我曾经认识你?”
“不止我一个。”裴尊礼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在确定郎不夜对他们没有恶意后也没打算隐瞒,“尾巴。就是那只猞猁妖,是你托付给我们的。”
郎不夜缓缓转过头,低头看地,仰头看天,张开嘴拖长声音:“啊……果然是亲戚啊。我就说一看见他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裴尊礼脸一黑:“算不上、充其量是个同伴。”
“那也很重要。”郎不夜一拍手,“看起来他也记不起了。我得想办法把那些丢掉的记忆找回来。”
“找到刚才那个男人,他一定有办法。”裴尊礼道,“他如此大费周折拿你们的心头血,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是不会这样的。”
“所以他一定知道我们的身世?”
“聪明。”裴尊礼很少这么直白地夸人,若是让尾巴听见不知道得有多羡慕,“所以你得加把劲,和我一起把他揪出来。”
郎不夜重重一点头,忽然神色一变:“那边有人来了。”
他说的“那边”指的是凤宁宫。裴尊礼屏息一探,发现来人好像不止一个,说是一群也不为过。而在这宫中能以如此排场出行的人,想也不用想是何许人物。
“抬头挺胸!”裴尊礼忽然对郎不夜道,“背过身去面对着墙,不要往后看。”
这种时候躲也没用,还不如大大方方装孙子。
郎不夜不明白,但老实照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但这个声音多而杂乱。不仅是侍卫宫女整齐划一的脚步,还有马蹄鸾铃的轻响,其间还混着浓郁的龙涎香粉。此等规格,来者是谁不言而喻。
还真是诸事不顺。谁能料到刚一混进宫就遇上皇后娘娘出行?
裴尊礼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稀松平常,就像一个无辜路过的侍从。可皇后的车辇依旧在他身后缓缓停下,所有人的脚步也静止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当一只手搭上自己肩膀时裴尊礼认命地吐了口气,转过身对着奢华车辇跪地行礼。
车辇边的太监躬身聆听了几句,随后走到裴尊礼身边尖声开口:“皇后娘娘想请阁下移步叙旧。”
叙旧?他有哪门子旧可以跟皇后叙?
郎不夜给他投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被裴尊礼用一个“你继续行动”的口型顶了回去。
太监恭敬地为他拉开车帘,裴尊礼只能俯身登入。
车帘放下,仪仗队伍重新起步。裴尊礼端坐在馨香车内,没有看见皇后本人,只看见一扇厚重的隔帘。
“参见皇后……”
他正要跪下,隔帘后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
“果真是你。还以为是本宫眼拙了。”
若是一般人,能被皇后娘娘认出那就是泼天的恩赐。但对裴尊礼来说,这和下令处决他的告知别无二致。
“能得皇后娘娘熟悉,是臣的荣幸。”他滴水不漏道。
“是四殿下放你进来的?”皇后轻声问。
“回皇后娘娘,是的。”裴尊礼也不管什么欺君之罪了,只想赶紧摆脱这个女人。
“听说……本宫娘家的兄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皇后语气平淡地提起。
来了。裴尊礼不动声色地握紧拳——终于是要来兴师问罪了。
“回娘娘。只是按陵光律法行事,与何人无关。”
而四国律法可都是按照圣上旨意协同定下的。皇后就算手眼通天也怪罪不到皇帝身上去。
皇后轻笑一声:“本宫还真是欣赏你这副不卑不亢的骨气。但本宫的父兄因为你家破人亡,本宫也因此被禁足数月之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裴尊礼抬眼:“臣愿一身承罪。”
“罪就免了。”皇后冷声道,“本宫只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语罢,隔帘后递出一张信笺。
“帮本宫。杀掉这上面的人。”
……
……
虽说肉干大人让自己继续行动,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郎不夜心里也没数。只能无头苍蝇似的在路上闲逛,希望自己能走运撞上他们要找的人。
当然,他的运气向来不怎么样。
不光没找到人,还因为行迹不明穿着诡异被巡逻的侍卫和路过的太监捉住来回询问了三番。若不是他有一身妖术能乱人心神,现在已经被捕入狱第三次了。
他依稀记得裴尊礼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一个方向,便朝着那边挪动。好不容易见到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却看见门前齐齐整整的禁军队伍。别说人了,虫子飞进去都会被大卸八块。
但这难不倒郎不夜。他幻化为一只苍蝇静静蛰伏在宫墙上。在日头从直射眼睛爬到高悬头顶时终于等来了契机。传御膳的太监们列队接受侍卫检视,他瞄准时机飞向了盛放膳食的朱盒,在被侍卫一巴掌拍死前顺着缝隙钻了进去,又变成一块枣糕安安静静地躺着。
化形这种小玩意儿可比改变人之样貌省力得多。郎不夜就这样跟着太监接受了一道道烦琐的查验,挨了五银针后终于被送进了大殿内。
我绝对来过这个地方。
刚一迈过门槛,他心里那种异样的熟悉就攀升至顶峰。眼中扫过之处都透露着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