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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靠在门边的黑剑。

那是不久前师父才帮他消除分离的邪器。这剑上不知附着了何方神圣的冤魂,贪食一切使剑者的躯体,妄图占为己有。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剑佩在腰间,

“不能用那个!”贺玠在他身后大喊,“你还不知道怎么掌控它。”

“师父。”他回头,在微笑,“宗里还有很多无辜的弟子和妖兽,他们……就拜托你了。”

语罢,裴尊礼便朝着云罗阁的方向飞身而去,屋门再次合上。

“该死,臭小子……”贺玠捶打着后腰盘腿而坐,正要调转妖息愈合内伤,就看见一旁的裴明鸢心神不宁地在窗前踱步。

“没事的。你兄长做事是莽撞,但一定不会蠢到去送命。”贺玠以为她在担忧裴尊礼,安慰道,“他感到不对劲时就会回来的。”

“不是。兄长那么厉害一定不会出事的。”裴明鸢额前汗水打湿了头发,“我是在想……”

她迟疑一瞬,叹气:“庄霂言刚才出去了。”

贺玠睁开眼。

“他看见了云鹤哥你的真身……然后,就离开了。”

……

……

身边弥漫着一种极为难闻的味道。裴尊礼只轻轻吸了一口,腐败与痛苦的气味就从鼻腔奔赴到全身每一个角落,蜷缩在心脏深处的灵魂都为之发抖。

这是刻在凡人骨头缝里的恐惧。

是死亡的味道。

他一路飞过郁离坞外的竹林,没有看到人。再到山腰上的楼群,一片万籁俱静。只有雪落在衣服上的沙沙声。

人呢?为什么都不在了?

裴尊礼疾步走向云罗阁,看着周围被术力震碎的高墙屋檐,心底的恐惧愈放愈大。

不对。这里是有人的。就算那些外宗的弟子都逃脱了,云罗阁周边也一定留下有侍女和伏阳宗的内门弟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半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他们都在那道天灾降临时离开了吗?都活下来了吗?

裴尊礼走到云罗阁门前。不知为何,周边的房屋垮的垮塌的塌,但这正中央的楼阁却完好无损。他将手放在门上,手指在发抖。

不、不对。他们不是逃走了。

裴尊礼低下头,缓缓抬起脚。脚下有一团黑乎乎的污渍,黏在鞋底牵出一丝乌黑的线。

“唔……”他猛地退到屋子里,冷汗唰地布满全身,喉咙仿佛被一只兽爪死死扼住。

那是一个人。

黏液上还留有一两颗白色的东西。是牙齿。

那曾经是个人。

他们死了。只是一瞬间,在那道黑光坠落的刹那就化为了一潭死水。

裴尊礼捶打自己的胸口,不再去看,憋着一口气从大堂走进里屋。

那裴世丰呢?他是不是也变成这样了?

裴尊礼捏紧了黑剑,一把推开里屋的门。

“啊!”瘫倒在门边的一个侍女惊叫跳起,她披头散发满脸苍白,看见裴尊礼的眼神仿佛看见了厉鬼。

“你还活着!”裴尊礼微微松了口气,“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侍女尖叫着缩到角落,“只有、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人活下来了,他们……他们出去的,都、都死了……”

裴尊礼皱眉:“宗主在哪?”

侍女六神无主地瞟了眼屏风后,细声道:“宗主在那……是他救了我,这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她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裴尊礼安抚了惊魂未定的侍女,慢慢走向屏风后。

离得近了,他听到了一声声沉重的呼吸。

是裴世丰。

裴尊礼绕过屏风,看到了躺在卧榻上的人。他腰腹上的伤刚缠好,隐隐渗出血红,而那永远威严挺拔的身躯正瘫软在榻上,胸口一轻一重,呼吸都失了分寸。

听到脚步声,裴世丰扭过头,紧紧盯着裴尊礼。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从他出生开始,就不曾在父亲脸上见过的神情。

裴尊礼觉得有些奇怪。就算是快要死了,裴世丰也绝不会对自己这个厌恶透顶的大儿子露出这样……温柔?慈爱?的眼神。

裴尊礼深吸口气:“你等着。我去叫人。”

他既然没死,自己就不能当那个刽子手。对现在的伏阳宗来说,失去宗主无疑是灭顶之灾。

“等、等一下……”裴世丰叫住了他。

裴尊礼回头。

“外面……怎么样了?”

不仅是眼神,就连语气都不像他了。

“很不好。”裴尊礼如实道,“我去找木长老来救你,然后要去找其他幸存的弟子。”

他转身,想了想又道:“这里的侍女活下来了。”

裴世丰重重咳嗽两声,撑起半边身子:“你等一下,让我看看你……”

裴尊礼不解地看着他,搞不明白这是哪一出。

“我、我没想过,我还能跟你说话……”裴世丰艰难道,“我……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刚刚会说话……欢里抱着你,你叫她娘,然后就笑,她也笑……”

裴尊礼看了看他的脑袋,那上面没有伤口。

“那个时候你才多小啊。”裴世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抱起来。欢里说你是天才,不到一岁就能出声叫娘……我就、我就说……”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好长一口气后才低声道:“我说……当然了,你可是我们的儿子。”

裴世丰盯着裴尊礼的脸,已然泪流满面:“你长得,真的和她很像。”

“恕我直言。”裴尊礼打断他,“你不用说这些话我也会救你。伏阳宗现在还需要一个主持大局的人,我不会拎不清轻重。”

他觉得裴世丰怕自己念及旧仇见死不救,所以才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裴世丰愣了愣,有些焦急道:“不是的,我没有……”

他摸着自己的脑袋,蓦地发了狂:“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人!那个人才不是我!我才是你爹,我才是啊!”

裴世丰想要追上他却从榻上摔了下来。他狼狈不堪地爬起,仰头看着裴尊礼:“我怎么可能做得出那些混账事!我爱欢里啊!我爱她,我怎么可能对她弃之不理!我也爱你啊,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爱你?你的名字就是我取的……还有我的小姑娘……她叫什么?我还没看见她出生,我就……”

裴尊礼拧眉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父亲拜倒在自己脚下,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快意。只觉得他可悲。

为了活命,甘愿对一个最看不上眼的废柴跪下。

“我不知道是谁,是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我还没等到你学会叫爹呢……有天早晨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裴世丰痛哭流涕。

“那个畜生,那个厉鬼!他披着我的皮,对我的家人做出那些事……可我只能看着,我什么都做不到……”裴世丰喃喃道,“三魂七魄,我只剩一魄在体内了,我应该……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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