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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饵(一)
——
这夜裴尊礼还是没有回去。裴世丰那一掌下了狠手,他连站起来都很吃力,看什么都是恍恍惚惚的。贺玠担心他看不清路滚下山路,只能一直搀扶着将他带回家,又抓了好些草药给他熬了一锅药汤。
裴尊礼捂着脑袋低哼了一路,刚迈进屋门就循着床榻而去。
“干什么?”贺玠没好气道,“过来把澡洗了。一身的血还想往别人床上钻。”
裴尊礼乖乖坐在榻边,闻言眨眨眼:“就在这里洗吗?”
“那你回去?”贺玠看着他脑袋顶上的伤就头痛,“我家就这么点儿地,是比不上大少主家的独楼。”
裴尊礼看着他往浴桶里面加汤药,双眸像盛着一池墨,偶有火舌在其中跳动,稍添生气。
“那……那你也要在这里吗?”他弱弱问道。
“我?我要出去。”贺玠擦擦汗,“你爹他们进山捉妖,弄得我结界边都豁了口,我得去看看。”
“你不要去!”裴尊礼急道,“师父你千万不能被我爹发现!”
贺玠奇怪地瞄他一眼:“我当然不会露脸,只是远远地修补结界而已。”
裴尊礼愣了愣,低头:“我以为……”
“以为我要去送命?”
“我以为你想去救他们……”
贺玠思忖片刻,别过头:“不会的。我救不了。”
他说的是山中的妖物。没有了结界庇护,很多修为不高的小妖是根本逃不掉的。
“老实听我话,冬天待在深山里睡觉的妖物都不会被发现。剩下的……爱莫能助。”贺玠看着他于心不忍的眉头,“你也别露出那个样子。你了解我的,能救则救,人与妖一视同仁。”
“师父是豆腐心。”裴尊礼道,“嘴上说着不会救。可只要看到有人遇险,说什么都会上。”
贺玠蹙眉:“干嘛把我说得像个傻子。走了。你洗完澡就睡觉吧,我晚些回来。”
裴尊礼点点头,在他推门时忽然道:“师父。”
轻轻的,蜻蜓点水。
贺玠回头。
“没事。”他笑了笑,“早点回来。”
干嘛这种语气。贺玠挠着头往外走。他以前看过一些戏折,里面恩爱眷侣分开时老说些依依惜别的话,或者欲言又止扭捏作态。这一别后往往就有人会出事,他这样多少有些不吉利了。
但好在今夜上天眷顾,他顺着结界边缘兜了一圈也没撞上伏阳宗的人。许是他们抓住了足够多的妖物,又许是后半夜风雪太大,裴世丰已经领着他们回到了宗门,只留下一地破碎的结界。
贺玠边骂裴世丰边修补着自己饱经风霜的术阵,想着这么多年了,也是该再精进精进结界咒了。不然谁都能大摇大摆进自家后院捣乱。
树林里还遗留着妖物斑驳的血迹,贺玠只是看着就仿佛能听到那些小妖被抓走时的惨叫。
也都怪自己,若是那年水灾时不心软,没有收留那么多妖兽来归隐山就好了。偌大天下,他们藏哪里不比这里要好?
不知道那只小猞猁怎么样。
贺玠叹息着扭头,在纷飞如鹅毛的雪帘中望进了一双黑金色的瞳孔。
大意了。他屏息搭上腰侧的剑。光惦记着结界,没花心思去关注四周动向。
不过那眼睛并非所属伏阳宗人,而是一只妖。修为绝不低于八百年的大妖。
“是你……”贺玠觉察到熟悉的妖息,和自己屋外的那股一模一样。
那个把小猞猁托付给他们的妖。
那妖沉沉喷出一口气,前爪深陷雪地,有血珠自身上滚落。
他受伤了。
“呼……呼……”
他去哪里了。
大妖在问自己。贺玠放下手,泄出一丝友善的妖息。
“你放心,我会把他救回来的。”
猞猁在自己手上出了事,他总得给一个交代。
“呼……”那妖趴伏在地上,竟是渐渐化为了人形。
风雪太大迷了眼,贺玠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知是个身量高大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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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鹤妖大人。”他低声道,“那孩子受种族顽疾侵扰,无论多少修为都无法化形成人。他自幼父母被斩妖人围剿所杀,跟着我修行百年有余,在下找了很多方法都不见效。若您能有法子……在下代他先叩谢为敬。”
说着他便跪地要磕头,贺玠吓得上前一步,他却又连连后退。
“你放心。那孩子因我被抓,我一定会尽全力护他周全。”贺玠道,“病我也会帮他根治。”
“那就拜托鹤妖大人了。”那妖渐渐走入风雪中,“若是他不听话,要哭。你就告诉他,说我日后一定会去接他的。”
“敢问阁下大名?”贺玠道。
男子的背影顿了顿,转过半张脸。
“我叫……”他停滞一瞬。
“郎不夜。”
……
……
贺玠回到家时裴尊礼还没有睡下。孩子大了不听话,怎的染上了熬夜的陋习。
他已经泡好了药浴,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屋里飘着淡淡药香,他换着一身干净的白衫坐在桌子边,正点着灯火缝衣服。见贺玠开门,裴尊礼咬断手中线笑道:“师父回来了?我看榻边这件外袍有些破损,就擅自用针线帮您补了补。”
贺玠眨巴着眼睛看看他又看看衣服,一把扯过羞赧道:“你不用做这种事。我自己会补。”
裴尊礼笑了笑:“师父有时很忙,这种小事我可以代劳。”
他这样说贺玠更尴尬了。
“你明知道我最近闲得慌……”
话还没说完,裴尊礼忽然低头凑到贺玠耳后,轻轻吸了口气。
“你见到那只妖了?”
贺玠只随意散了散味,没瞒过他的鼻子。
“他跟你说话了?”
贺玠脱下外袍,戳了戳他的额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裴尊礼眼神暗了暗,终是没再追问。
“睡吧。已经丑时了。”贺玠吹灭了桌上的蜡烛,房间陷入昏暗。只有屋外不灭的风雪还在敲打着屋顶和窗户。
家里只有一张床,贺玠总会不让裴尊礼睡地板,便自己拖出一张褥子扑在床边,直挺挺躺上去。
黑暗中裴尊礼还坐在桌子边没动弹,他含着睡意唤他:“做什么呢?明日我叫你早起练剑可别偷懒。不想在剑宗大会上惊掉一群老头子的下巴吗?”
裴尊礼磨磨蹭蹭地起身,站在床榻边思忖一会儿,然后俯身躺在了贺玠旁边。
“……”感受着后背的温暖,贺玠沉吟道,“嫌弃我的床?”
“没有……”裴尊礼就这样侧身盯着他的后脑勺,“我脑袋有些疼……睡硬的地方会好点……”
“乱讲。”贺玠伸腿踢了他一脚,“睡床才能休息好。别惹我生气。”
这句话确实有用。裴尊礼不情愿地哼哼两句,还是爬上了床榻躺下。
贺玠感觉眼皮沉重,刚要闭上。
“师父。”裴尊礼睁着眼睛看天。
贺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