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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人的恶,一个只看见了人的善。

但他们半斤八两。一个把人想得太坏了,坏到肆意杀戮凡人也没有愧疚。一个又把人想得太好了,好到为他们守下家国舍命赴死也心甘情愿。

所以他俩都蠢,谁也别说谁。

“喂!所以你可别真的给我死掉了!”贺玠又是一记直拳砸在湖面上,手背青紫一片,“你不信人,信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妖王。要是你为他死了,我……我笑你一辈子!”

贺玠愣了愣,想起以自己现在这个身体已经算是下辈子了,于是恨恨补上一句:“下下辈子也笑你!”

杜玥的身体已经消散到了脖子,额间的妖丹也愈发清晰艳丽。

“听到了没有!”贺玠撕心裂肺道,“快给我醒来!我还等着问你和父亲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呢!为什么把我丢在归隐山几百年不闻不问!抛下陵光不管不顾!你没回答清楚前哪也别想去!”

可杜玥逐渐消散的身体并不会随着他的喊叫停下,愈来愈多的白沫包裹住了她的四肢,直到那湖蓝清澈的水穿过了她的脸颊,吞掉了她的头发。

“杜玥!”贺玠看着她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只眼睛,用尽全力敲打向湖面。

水花四溅,湖面漾起一圈圈波纹,但依旧纹丝不动,坚如磐石。而湖面之下杜玥的身影已经彻底飞散,只余下那颗鲜红的妖丹缓缓升起。

她不在了。

她死了。

贺玠迟钝地张开嘴,将要破喉的喊叫掐死在舌尖。他发不出声音了,一个音节都说不出。停滞的那一瞬间,他脑中浮现了数不清的画面。

一闪而过,光怪陆离。从自己刚破壳时看到的天空到陵光神君离家出门时的背影,再从扑进自己怀里抽噎的小小裴尊礼闪到他破浪而来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贺玠眨眨眼,又看到儿时自己练剑从木桩上一脚踏空,摔进溪流里呛了好大一口水,挣扎着抬起头时,又看到了杜玥化为浮沫的脸。

贺玠猛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呼吸,差点憋晕过去。他哆嗦着移开撑在湖面上的双手,祈祷着方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可遗憾的是,他手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杜玥真的消失了。

“哈哈……”

两声轻笑蓦地从贺玠头顶飘落,空灵得仿佛远在湖之彼端,清晰得又如就在他耳畔。

“真是精彩啊小白鹤。我原本以为你对小玥没什么感情,想着用她来刺激你收效甚微。没想到你还挺在乎这所谓的‘家人’。”

贺玠喉头一哽,眼看着身下的湖水慢慢凝成一张人脸,窜动的水流就是他的五官。只见那张脸蠕动着“嘴唇”,似乎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一派餍足的神情。

但就算这张脸变化莫测,就算这声音雌雄莫辨。但贺玠还是立刻知道了他是谁。

昨山。除了那老不死的家伙也没别人了。

“果然越是善良的孩子越是好骗。”昨山兴奋道,“多谢款待。果然神君哺育的妖体就是与那些乡野杂碎不同,流出的绝望气息简直是上佳的大补之物。”

贺玠不蠢,瞬间就听懂了昨山话里的意思。

感情自己在这边掏心掏肺真情流露,他趁机将自己的悲痛尽数吞下,作为他修炼养伤的补品!

贺玠强忍着胸膛中一飞冲天的怒火,暗声道:“那杜玥……没死?”

昨山弯唇,逗他像是在逗路边的幼犬:“小玥能力出众,又对我忠心耿耿。我怎么可能将她白白杀掉?动点脑子吧小鹤崽崽。”

“不过是觉得好玩,好奇你看见她死去会作何反应罢了。”昨山道,“这结果我也挺满意。看样子我还能用她从你这捞不少好处。”

贺玠咬牙,别过头道:“不会有下一次了。她本来就厌烦我,我又何必那么在意她……”

“哦?那下次我可就换人了。”昨山故作惊讶地吹了声口哨,周围漂浮的妖兽突然齐刷刷笼上一层白光,变了另一副模样。

另一副……贺玠更熟悉的模样。

一张张裴尊礼的脸从湖下仰看着他,有孩童时的他,有少年时的他,也有现在的他。他们翕张着嘴,似乎下一瞬就要开口唤贺玠的名字。

“你!”贺玠目眦欲裂,狠狠用拳头砸向昨山的脸。

“哈哈哈果然还得是裴宗主更深得你心。”昨山笑道,“这愤怒可比方才的悲伤还要强烈。”

“你不要动他!”贺玠大喊道。

昨山笑得更厉害了:“你现在是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呢?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斩妖人?还是那位呼风唤雨的鹤妖?”

贺玠静默,后槽牙咔咔作响。

“好了,不说笑了。”昨山收起笑意,“趁着现在没人打扰,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贺玠毫不犹豫。

“那可不一定。”昨山虚眯着双眼道,“有些事情。我不说,你怎知有没有可说之处呢?”

第188章 昔人辞故人归(十六)

——

贺玠还没有回应,那张脸就自顾自窜出湖面,化为缕缕水柱重新凝成了一个盘腿而坐的人影。

“咱也不是擅长虚与委蛇的人,开门见山吧。”昨山虽是坐地,但气势也完全盖过了站立的贺玠。那不是令人胆寒的碾压,而是游刃有余的阴毒。言行间无一不流露出对贺玠的轻视。

你不可能逃出我的掌心——贺玠冷眼看着那团肆意变化的人形水团,脑袋里不自觉烙上了这句话。

“那件事,我还是希望你能答应。”昨山缓声开口。

贺玠知道他还想着说服自己投诚,咬牙道:“如果你是想用我来牵绊住父亲的话,那你的算盘打错了。”

那水面孔似乎扭曲了一下,听得昨山轻笑一声,从后背抽出一柄长剑,丢在贺玠脚下。

长剑砸在湖面,溅起点点水花。贺玠低头,是他熟悉的淬霜,可与之前相比又好像变了点什么。剑柄多了些磨损,剑刃少了些光泽。如果说之前的淬霜一眼看去就能品出其不凡与灵性,现在的它就是一把再平凡不过的银剑,连熔炉里的白铁都不如。

贺玠脑内气血翻涌,眨眼间就冲到了昨山面前,一拳挥到了他脸上,却直直穿了过去。

“你把父亲他怎么了!”贺玠怒吼道。

被打散的水团很快又凝聚成形,昨山拍着胸口娇嗔道:“哎哟吓死我了!你那么凶干什么……这又不是我做的,是你那个好爹爹自知打不过我,丢盔弃甲地跑了。”

“混账!”贺玠气得手脚发麻,“父亲他怎么会……怎么会……”

“所以我这不赶紧过来邀请你了吗?”昨山一脚踩上淬霜,左右旋拧,“你跟着我,我们一起去找陵光神君如何?”

“本来他都躲藏了好几百年了,这好不容易现身,我还没跟他叙完旧呢人就又跑掉了。我们小鹤妖也想爹爹了是不是?”

“你做梦……”贺玠颤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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