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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最近的东西,却被一人的长发遮住了双眼。腰间缠住的手臂也一点点收紧,在如此剧烈的水流冲刷下也没有松懈半分。
贺玠感到身后人想带着他竭力稳住身形,但凡人之躯在恐怖的江涛中弱如蝼蚁,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他听见身后一声闷响,身体一阵颠簸,顿时头晕眼花。两人好像撞上了那个被他们亲手放下的楼梯。自己后背有人搂抱着,隔了柔软的一层身体没什么大碍,但抱他的那个人就……
贺玠顶住水下睁眼的酸痛,仰起头朝后看去。只见裴尊礼高高束起的长发被江流无情地解开,飘扬在身边如清水中滴入的浓茶,却又似丝绸般剪不断,化不开。他的脸笼在层层绸缎下面,口鼻涌出一股鲜血,又很快随着水流消逝。眉眼紧皱,脸上血色全无,贺玠从没见过他如此痛苦的神情。
他受伤了。新伤旧伤加在一起,可能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剧痛来自身体的哪一处。
贺玠憋着一口气,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蠢蠢欲动的嘴唇,像是忍耐到极致的痛苦呐喊,只差临门一脚就要脱口而出。
不行!在这种时候开口,呛入江水的话他会死的!
铺天盖地的恐慌侵占了贺玠的思绪,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双手已经捧住了裴尊礼的脸,将包着一口救命气的嘴狠狠撞上了他的唇,用力之大,即便在水下也疼得贺玠一缩。
紧趴在裴尊礼肩头的尾巴注意到响动也微微睁眼,看到这一幕时差点惊得尖叫,鼻子里窜了好几个泡泡才忍住。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珠联璧合吗!怎么办怎么办,要是手边有能收入这一幕景象的妖器就好了!他终于又是那个父母双全的快乐小猞猁了!尾巴激动得喉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引得贺玠往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刚好对上。
噗噜噜——尾巴嘴边吐了一个大泡泡,眼睛亮得像两团火,冲他挤眉弄眼。
贺玠冲他也眨眨眼,示意他赶快抓紧不要被冲走。
尾巴又冲他眨了下眼睛,眼神中多少含着点笑意。贺玠看出来了。
那是嘲弄的笑吗?觉得自己乘人之危轻薄了他爹爹?贺玠心里嘀咕,嘴上却不忘本心,将自己口中含着的气一点点渡进裴尊礼嘴里。许是被吻人被疼痛模糊了意识,被触碰后的牙关咬得死紧,贺玠便只能耐着性子用舌头撬开他的牙齿,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这样“救命”式的吻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算上他儿时那次溺水的话,应该是第四次。可这次他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同。
这次……好像太深了。
贺玠也不知道这样形容合适不合适。当这个念头兴起时他自个儿反倒有些羞赧,明明行的是正义之举,这样还显得自己有什么别的旖旎心思呢!
于是正义侠士贺玠加快了自己的动作。渡气,抽离行云流水,末了还不忘捏住裴尊礼的嘴巴,捏成鸭子以防他没憋住气浪费自己的苦心。一切都很顺利,如果裴尊礼没有在自己捏他嘴时突然睁开眼睛的话。
在对上那双和他发色一样浅淡的茶色眼瞳时,贺玠吓得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还搭在对方肩上的双手也猛地收紧。
像是做了亏心事的小贼——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模样很可疑。
但眼前被“轻薄”的人并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他只是半阖着眼睛看着他,抿动嘴唇,僵硬的眼珠动了动,转向两人身后,片刻后猛地埋下头,将贺玠全身都拉向自己紧贴住,密不可分。
贺玠倏地瞪大眼睛,同时长大的还有嘴巴。
动作又一次跑在了脑子前面,他看到一连串小气泡从嘴里升起,翻腾向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找到突破口的水流们从他嘴里一路翻江倒海坠入体内,贺玠被呛得眼前阵阵发黑,可更令人难受的是整个身体的颠倒。
他感到身下再次涌起了一波浪潮,将两人托举而起,破开压在貔貅坊上重如山岳的江水把他们甩向了许久未见的日光之下。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坠地声吓走了江心洲上停立的白鹭,贺玠被茂密的芦苇划痛了胳膊,痛吟着翻了个身,吃力抬眼,这才发现自己是压在了裴尊礼身上,于是他连忙翻倒在另一侧,拍打着胸口咳得惊天动地。
好险好险。要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水流涌动,自己就要交代在江底了。
他肆无忌惮地咳嗽良久,直到嗓子眼里的泥水差不多吐干净了,才感到后背搭上了一只手,正一下下轻缓地帮他顺气。贺玠回头,就看见裴尊礼已经坐了起来,一只手放在自己后背,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可眼神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分毫。
“咳……你没事吧。”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贺玠感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公鸭。
裴尊礼没有说话,感觉魂魄还在游离天外。江水顺着他湿透的长发一滴滴砸在身边的泥土里,身上的衣服也都被血水江流打透贴着肌肤。他不出声,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贺玠,只是嘴唇有些红肿,甚有几分艳色。
哇,好美。贺玠内心发出一声纯粹的,真挚的,没有任何多余情感的赞叹。然后缓缓低下头,听到自己陡然乱跳三下的心声。
过了一会儿,旁边另一个清醒过来的尾巴趁裴尊礼还没回神,先一步趴到贺玠膝盖上,两只前爪交替着轻按他的伤处。
“尾巴……”贺玠轻轻唤了他一句,想到他不喜欢自己叫这个名字,又立刻改口道,“震兄,这次多亏有你了。”
“你不要这样叫我。”尾巴声音弱弱的,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份撒娇的韵味。
“怎么了?”贺玠想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又想到他不喜欢别人这样,于是蜷起手指,讪讪放下。
见他想要摸自己,尾巴连忙将耳朵趴伏下来,期待得眼睛都瞪圆了。可不知为何贺玠又半道变卦,收回手冲他莞尔:“为何不能那样叫你了?”
尾巴愣了愣,哇一声嚎啕大哭,扑到贺玠怀里左蹭右蹭打滚不停。
贺玠一头雾水,求助似的看向裴尊礼,可那人神情还是没有变动,只是脸色稍稍红润了一点,没有像先前那般白得吓人了。
“怎、怎么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贺玠手忙脚乱,想到他们现在还未脱离险境,又立刻俯身对尾巴道,“乖,安静一点。”
尾巴抽泣两声,当真闭上了嘴,只是眼睛还滴溜溜往他脸上转。
他这么听话倒是让贺玠吃了一惊。毕竟尾巴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骄纵蛮横的小少主,除了裴尊礼谁管他都不好使。不知今天太阳打哪边升起了,自己一句话居然能镇住他。
这样想着,贺玠突然觉得掌心有些痒痒的,一低头,竟看见尾巴努力伸长脖子,把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自己手中,轻晃着蹭蹭。
这是……被吓到了吗?贺玠心底一软,便也抛开那些有的没的,将他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