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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碗口大的窗户,坐在地上连夜晚的月亮都看不完全。日复一日,百无聊赖。可能是蜂妖喜劳的天性,她发现闲下来没事做比天天厮杀还要恐怖。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少年她也记不清了。对于妖物弹指一挥的时间,却是她千万次想要结束性命的折磨。漫长的阴暗中,她听到地牢里来来去去的妖物们谈说着外界发生的事。
什么伏阳宗宗主暴毙,妖王降世侵占陵光……
哦,怪不得这段时间头顶总是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吵得她睡不着觉。
那个伏阳宗宗主死得漂亮,但妖王是个什么东西?唐枫思忖良久。她也是妖,她怎么没听说过自己脑袋上还架着个王?侵占陵光?那也不错,最好搅个天翻地覆,把这里夷为平地,自己就能带着妹妹逃回家了。
可她左等右等,那位妖王都没有来把这座压在她身上的大山炸掉,反而等来活得好端端的康庭富。
好些年不见,他脖颈上又挂了几层肥肉,胖得愈发让她厌恶。
“你居然还活着,”康庭富笑着看向她。
“你居然还没死。”唐枫道。
事实告诉唐枫,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尤其是对方还能踩在你头上时。康庭富把她带去了一条江边——当年鱀妖被灭族的江边。那里被人做了阴阳皿的妖术,只能进不能出。他说自己要在这条江下面造一个比笼楼高大百倍的赌坊,而很不幸,唐枫就是第一批发落去给他打桩的人。
同被发来搭房子的还有一群舍命工。有新来的,也有当年没被她杀掉的。
挺好,有了这些臭虫相伴,就算是打桩也能添几分乐趣。反正这群人早就恶贯满盈,舍命要财,所以平白无故失踪一两个人也不会引起骚乱。失踪的人也好处理,水面上有个江心洲,随便刨个坑埋了也不占地。
她心里埋着太多积怨,总要一瓢土一瓢土地给挖出来。
在江底的那段日子,她还认识了一个人。一个名叫康庭岳的少年。
听名字就知道和那个胖子关系匪浅。所以在他来到这里的那天晚上,唐枫就做好了将他杀掉埋坑的准备。可奇怪的是,这个男人不仅没有作威作福,反而被好几个舍命工当成新来的杂役踢来踢去。
有人说他只是康家旁支来的小公子,生母卑贱,连带着他也不受待见。就因为有点天赋,自学了妖术,就被远房堂兄康庭富挖来帮着建楼。因为没地位,即使是康家的人也会备受欺凌。
唐枫看着那个跪在人堆里的少年,收起了想要刺进他后背的匕首,一脚踢开了那群舍命工,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算了,就算自己不杀他,他也已经,够可怜了。
在那个名叫貔貅坊的第二个笼楼建成那天,唐枫再一次收到了妹妹的信。信上还附了一朵云英花,说这是有人给她送来了故乡的花朵,云英花又重新开放了,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唐枫握着信纸愣了很久,直到身边走来一人。
她转头,看见康庭岳捂着红肿的脸颊,朝她微微一笑。
“你的家人?”他问。
唐枫没有回答他。
“你也是被那个男人要挟了吧。”康庭岳轻声道。
唐枫瞥了他一眼。
“想出去吗?”他抬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江面道。
“不想。”唐枫扭过头道,“我还有人要杀。”
康庭岳浅笑着沉默须臾:“复仇吗?对康家人?”
唐枫不语。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康庭岳看着她眼底的寒意,温声道,“我有个计划。不知你愿不愿意听呢?”
第167章 欺罔(一)
——
唐枫讲到这里,声音虚弱地轻咳两声,侧过身子。
“然后呢?”贺玠正听得入迷,突然的安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唐枫接着道,“他告诉我仅凭我们两人是搞不了康家的,所以需要借刀杀人。而这把刀……整个陵光除了伏阳宗就没有更合适的了。”
贺玠皱眉:“所以你们想方设法混入伏阳宗弟子选拔,搞出那样一番动静,是为了借刀……我怎么没听懂?那选拔里那些死的人又怎么说?你只是为了泄愤?”
他是真没想通这两件事之间的因果。
“泄愤只是我的私情。”唐枫道,“其实康庭岳本来的意思是死谁都行,只要能把这盆脏水泼在伏阳宗身上。但我觉得……既然要死,就杀该死的人。牵连无辜……并非我本意。”
“那你们做到了吗?”贺玠还是一头雾水,“如此大费周章,但现在康家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们做到了。”裴尊礼蓦地出声,“我现在不是在这儿了吗。”
贺玠愣了愣神,细细思忖一番后就明白了。
捣毁康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岂非一朝一夕。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伏阳宗这么多年来却是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想要让伏阳宗出手,就必须设计让他们觉得康家已经极大威胁到了宗门声望,不除不快。而唐枫这些人,不过是挑起鹬蚌相争的渔夫,坐收双方两败俱伤的果实就好。裴尊礼这次前来貔貅坊收集康家罪状,正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那江……鱀妖又是怎么回事?”贺玠问。
“是我告诉康庭岳的。”唐枫声音越来越弱,“我说我想要找一个朋友,但不知道她在哪。他说好办,让我去找一个人……就是那只狼妖。说他肯定能帮我找到。就当我愿意和他伙同的报酬。”
“其实我当时没想让她和我一起干这种事的……我只是想知道她还活着没有。”唐枫道,“但她的仇怨太深了。她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毁掉康家,毁掉伏阳宗。”
三人静默许久,裴尊礼突然开口道:“是狼妖帮你找到江祈的?”
唐枫轻嗯了一声。
裴尊礼不说话了,贺玠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又过了一会儿,裴尊礼缓缓道:“你真的觉得,一个受尽欺辱的旁系庶子,会有手段唤得动那种修为的妖物?”
唐枫沉默了一瞬:“其他妖我可能还会生疑,但那只狼妖……不好说。”
贺玠干笑一声。仔细一想还真是,那可是个给肉吃就跟着走的傻孩子啊。
裴尊礼又将头稍稍埋了下来,嘴唇就凑在贺玠耳边。
贺玠耳尖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发红,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又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当时混入选拔搅局的人,貌似不止你们两个吧。”裴尊礼看似在问蜂妖,可是字字句句都朝着贺玠耳中落去。
“其他的妖都是康庭岳找来的。我不认识。”唐枫回他。
“都是康庭岳找来的?”裴尊礼将这句话研磨三番,随后和身下的贺玠对视。
即使身处幽暗,贺玠也能看到他眼底深沉的情愫。他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选拔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