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1


房间不大,书案墙壁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床榻上的棉被里鼓起一大团,里面的身体还一抽一抽起伏,看得贺玠嘴角也一抽一抽跳动。

这是……哭了?

不至于吧,自己只不过说了句实话而已啊。

贺玠小心翼翼地跳进房间,听到那从被子里传来的隐隐抽噎声,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手足无措和抓耳挠腮。

人类的孩子哭了要怎么哄?

贺玠想破脑袋也没找到解法。

不过自己和杜玥小时候有段时间很怕黑,陵光神君就点着烛火和他们睡在一起,彻夜彻夜地给他们讲故事。

贺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果断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然后挤着那个鼻子脸蛋都捂红的少年爬上了床。

裴尊礼眼睛都不眨了,哭都忘了哭。一脸惶恐地看着白发的鹤妖神色懵懂地掀开自己躲藏的蚌壳,直挺挺地躺在旁边。

“对不起。”

贺玠扭头看着他,瞳孔在黑暗中发亮。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但应该是我的问题。”

“所以我道歉。”

裴尊礼羞耻得嘴唇都在抖,弓着背往后瑟缩到墙边。

父亲告诉他妖都是至邪之物。

他们杀戮生灵,他们十恶不赦,他们靠玩弄人类取乐。用孩童的眼珠泡酒,用男人的肠子饱腹。

父亲教导宗门弟子皆是遇妖则杀,不留活口。

可是——裴尊礼用满是伤口的小手捂住嘴巴,呆呆地看着贺玠的眼睛,和他缓慢抖动的纯白睫毛。

“怎么了?”贺玠看着他痴愣的模样展颜问道。

“你……你出去!”裴尊礼脸红得惊人,猛一扯过被子笼在自己身上,彻底蜷成了包子。

还是一个肉笋馅儿的包子——贺玠想。

第54章 缘起(二)

——

“我就不。”贺玠耍无赖似的黏在人家床上,左翻右翻。

“怎么这样……”裴尊礼缩在被子里不知所措。

这是第一次有人大摇大摆地侵入自己的房间,半大点孩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把他赶出去似乎有些不礼貌,说不定还会激怒这只妖怪把自己吃掉。但让他留下来却更加不妥。

要是让楼里打杂活的女弟子发现自己房间进了妖,不仅是自己,他也一定会遭殃的。

裴尊礼亲眼见过父亲处置擅闯宗门偷吃草药的鹿妖。

他用剑一片片旋下了鹿身上的肉,直到看见森白的骨架和蠕动的脏器。那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咽气,瞪大着眼睛承受着千刀万剐的痛苦,直到最后一剑贯穿他的心脏。

裴尊礼不想云鹤被那样对待。

“你救过我,我不会叫人的。你快走吧,等人发现就来不及了。”

裴尊礼在被子里蛄蛹道,企图用这样的方法逃避选择。

更像一棵尖尖的竹笋了——贺玠轻笑一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我又不怕。”贺玠满脸无所畏惧,戳了戳竹笋头头,好奇问道,“为什么哭?”

? 如?您?访?问?的?网?阯?F?a?B?u?页?不?是????????w???n????????????????ò???则?为?屾?寨?站?点

裴尊礼没说话。

贺玠锲而不舍:“为什么哭?”

他还是不回答。

贺玠转动着眼珠歪着脑袋道:“那我就只能自己猜咯。”

“是因为我说了你父亲吗?”贺玠将脸凑到裴尊礼身边,“因为我说你父亲教得不对,还是因为我说他压根没有教过你?”

“不是!不是这样的!”

裴尊礼突然掀开被子跳了起来,脸上还挂着亮晶晶。

“我父亲他……我父亲他……”

他哽咽了两句,似乎很努力地想为父亲辩解。可遗憾的是,他不会撒谎。

“我父亲他,不会错的。”

裴尊礼小声嗫嚅着,声音小到贺玠差点没听见。

“没有人不会犯错的。”

贺玠灵活地翻身来到书案边,随手翻着上面被裴尊礼整理妥当的书籍。

“伏阳剑法?”贺玠一字一句地念着手边那本被翻烂的书籍上的名字,饶有兴趣地翻开看了看。

里面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和批注。少年的书法墨迹已然苍劲有力,可写下的内容却是一通胡话。贺玠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不下十个剑法上的参悟谬言。

裴尊礼听到翻页的声音,瞬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跳在地上抢过书死死护在怀里。

“这种民间不知哪路闲人书写的野籍你也看?”贺玠靠在书案上,银白的发丝滑过脸颊,“你身为伏阳宗少主,为何要看这种下三滥的野路子了吗?”

裴尊礼紧咬着下唇,眼眶红得滴血,一副潸然欲泣的样子。

毕竟也只是十岁的少年郎,正当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自己藏在房间里的秘密被生人如此评判,饶是心如磐石也难免大为受挫。

贺玠在说出这句话的下一刻就后悔了。

答案已经摆在了他眼前——这个少主不受现任宗主的待见,甚至不想将剑法亲传于他。所以裴尊礼想要学习只能靠偷摸看这种不正经的歪路子。

难怪几年过去了,他连剑法一式都做不好。只看这种书籍怎么可能学会真东西?

真是可怜的小竹笋。

“请你出去。”

裴尊礼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书,咬着唇对贺玠下达了逐客令。

“对不起。”贺玠有些无措地低下头。

他原本只是想来看看这个少年过得如何,有没有被当年的旧伤困扰。可好像不自觉间就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他只是说出了自己认为对的事,但匮乏的交往阅历让他意识不到哪些是不能说的事。

“对不起,我……”

咚咚咚。

房门被一阵轻快的敲击奏响。

裴尊礼猛抬起头。上一瞬还羞愤的面孔立刻被惊慌替代。

“你快走!”

他推搡着贺玠的背,让他往窗口的方向去。

贺玠摇身一变化为白鹤,站在窗外的阑槛上,却不急着飞走。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暴力踢开,贺玠定睛一看,却发现罪魁祸首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小丫头扎着个没好样的歪辫子,发丝乱飞凌乱不堪。刚长到裴尊礼胸口的个子却穿着和年龄不符的宽大衣服,衣袖盖住了手掌,裤腿都拖在了地上。满身满脸都是灰扑扑的泥灰,只有那双忽闪的圆溜眼睛还能看出个人形。

“兄长!你又躲在房间里偷偷哭!”

小丫头四五岁的年纪,口气却大得吓人。趾高气扬地走进来看着裴尊礼,活像只骄傲的孔雀。

然后,锃亮的地板上就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脏污脚印。

“明鸢,我说过进我房间要敲门。”

裴尊礼扶额看着地上一串小脚印,不动声色地将怀里的书藏进书案下方。

“我敲了呀!”裴明鸢鼓起小脸,伸出食指指着裴尊礼通红的眼睛尖声道,“倒是你兄长!爱哭包!一被宗主骂就知道跑回房间哭,你这样他是永远不会看好你的!”

裴尊礼难堪地朝窗外瞥了一眼,见那只白鹤还悬停在那里,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我哪有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