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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纷纷为这十里八乡出名的斩妖人让道,期盼着目睹一场大快人心的妖物处决现场。
裴江满头大汗地走到阿玠身边,粗重的呼吸都紊乱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个满身是血脏乱不堪的孩子,会是他前不久那个光鲜亮丽的白鹤少年。
“还能动吗?”裴江敛住呼吸轻声问,生怕自己恐慌的声音会让他立即破碎掉。
污血糊住了嗓子,阿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在干什么裴江?快杀了他!”
有人见裴江并没有如他们所愿那般快刀斩乱麻,当即心生不满催促他。
“你没看见吗?他杀人了!”有人指着那余温未散的妇人尸体,痛心疾首地喊道,“裴江!刘二娘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要为她报仇啊!”
七嘴八舌的声讨是淬了毒的利刃,裴江无措地低下头,看着呜咽不已的少年左右为难。
“杀、杀了我……裴公子……”
阿玠突然扭过头,无神的双眸中满是凄凉。
他的瞳孔中原本应是万里晴空,可现在只有阴霾浓雾。
半空中的蝴蝶停滞住了。
贺玠感觉难受到无法呼吸——他知道少年为何央求裴江终结他的生命。
作为未来陵光护国宗门之主,倘若他在还未稳固权势之际就在苍生眼中包庇恶妖,那这个宗门可以说是从根部就开始溃烂了。
不会有人再相信伏阳宗的建立,不会有人愿意跟随他学习剑法。
父亲长远的计划再也不会有所成就。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不知从谁开始,正义的呼声传遍了整片大地。
裴江的手在发抖,而地上那名少年的眼神却是那么坚定。
一滴雨水从翻滚的乌云中落下,却在快要降落在嫩芽上的前一刻被定住了身形。
刹那间,所有百姓的咽喉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一般,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周围清冷的空气骤然变得稀薄,站立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新芽压弯了腰,雨水升腾成雾。
神明发怒了。
贺玠也被那恐怖的威压打在了地上,只能微微仰头看向那缓步走来的身影。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陵光神君从裴江接过阿玠的身体,语气平静地和他致歉。
明明神君他没有做任何过激的行为,甚至脸色都算得上淡然,但裴江已经痛苦地捏住了心口,额角突突跳着。
陵光神君轻柔地将阿玠搂在怀里,像对待新生儿的母亲那样温声说:“没事的,睡吧。都交给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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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玠缓缓垂下了眼皮,靠在神君怀中安然睡去,但余下的事情却并没有收尾。
“抱歉,是吾教子无方,吾会请求天君命官让你遁入人道富贵命的。”
陵光神君蹲下身,慢慢合上了那死不瞑目妇人的双眼。随后起身朝着西南方向冷声道,“雀火,带回杜玥,关押进归隐山七重石牢,吾会亲手降罚于她。”
语罢,五团耀如扶光的焰火从神君身侧显形,只在原地留下一抹虚影便飞身潜入四方不见了。
裴江冷汗涔涔地看着神君,扬起一抹苦笑:“您要是早些时候出手,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了。”
神君垂眼看着怀中安睡的少年,轻声道:“神君本就不能过多出手干预。就算是吾,也没想到鸠妖之子竟如此冥顽不灵。谁能料到,她对家人都能下此毒手。”
裴江沉默半晌,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道:“您要怎么做?杀了她?”
神君摇头:“夺其性命反倒是最轻的责罚了。”
“她执着于获得不义的力量,走火入魔不听劝阻……她是吾立誓养育的子女,事到如今,吾也有错。吾会将她一同带往天界。至于如何惩戒,就由三界上神大人定夺好了。”
“不是吧?”裴江踉跄着站起来,满脸惊恐,“你不是告诉我,这次天界只命你一人前去吗?带个有罪的孩子算什么?我看你把她交给我,斩断这些尘缘好生前往天界复命才是上策。”
“并非如此。”神君叹息道,“自妖王封印于了却谷中以来,吾与其他三位神君一直恪守在自己的国家,用各自的方法维持着天下太平。但这次天界颁布的急诏令,只有吾一人收到,吾并不认为这是个祥瑞之兆。”
“了却谷位处万象之西南,与陵光接壤。我想……恐怕与妖王再世有不可磨灭的关系。”
“那难不成你要将这鸠妖变成药人,下蛊毒培育成死侍,让她前去杀了妖王?”裴江抹了把脖子上的汗,笑得很勉强。
神君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
“行吧,我不问了。”裴江举起双手,“那阿玠你打算如何?没了你的护佑,他虽是千岁高龄的鹤妖,本质上却还是个单纯懵懂的孩童。他太过于纯良,迟早会被恶妖恶人骗得体无完肤的。”
“不是有你吗?”陵光神君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还有你的宗门后辈们,都会成为他的益友良师。吾会让他在吾空缺的时间中,坐上吾的位置,守护陵光世世代代。”
“天上一天,人界一年。你这一去,怕是跟我再见不上了。”裴江耸耸肩,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无妨。吾需要传授予你的剑术,你已经全部精通了。甚至还能自创改良。吾也甚是欣慰。”神君轻唤来一阵风,俯视着坐在地上的裴江,“待到吾归来之日,定是伏阳宗声威四海之时。到时候吾会带上你的后辈之人,来你墓前与你对饮。”
“哈哈哈哈哈!”裴江仰天大笑,“神君一言九鼎!”
陵光神君轻抚开阿玠额前的发丝,最后再朝裴江颔首。
“后会有期。”
——
贺玠是自己一路寻回归隐山的。
陵光神君自那一别,化作仙雾而去,眨眼便没了踪影。
谁也不知道,无人在意的角落有只蝴蝶目睹了事情全部的经过。
贺玠一边往回飞,一边梳理着自己得到的线索,大概能还原出这几百年中神君周围发生的一切。
因为妖王再世的可能,神君被召回天界领命,而犯下重罪的鸠妖被他一同携往。在陵光神君空缺的百年间,那鹤妖便一直替他尽着护国佑民的职责。
可是……
贺玠想到在金寿村,裴尊礼与鸠妖的那一场对峙。
他也强硬地询问过鸠妖陵光神君的下落,可鸠妖却说……神君已经死了。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事件愈发扑朔迷离,贺玠不敢妄自揣测,只能先安于当下,想办法破开这跨越百年的幻境。
他作为一只无人问津的小蝴蝶,怡然自得地趴在神君家外的窗台。看着神君为阿玠疗伤,看着他在阿玠沉睡期间写下临别的书信,做好最后的嘱托。
神君走后的那天,他停在阿玠身边,陪他看了一整天的太阳。
贺玠不知道这个少年和自己到底存在着什么关系,但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