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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恕这些底层小吏,一抬眼,顺着那人的指认,在太阳底下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穿着绿衣,没有戴冠,手持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平静地看着她。
这张脸她绝对不会认错。
崔济呆了一呆。
顾棠倒是还算淡定:“崔大人?”
崔济咽了一下唾沫,扭过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介文臣,忽然抬起臂膀朝着身侧指认她的管事扇过去,惊天动地地“啪”一声。
四周控诉起哄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崔济的手臂整个都在发麻,脑子都一阵阵地过电。她张了张口,匪夷所思地道:“……顾部堂。”
顾棠身前的小吏都霎时震惊地回头,立即让开到一边。唯一知道内情的主事面露绝望,挪开了脚步。
今日让崔济撞见,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顾部堂的亲信——天呐,谁知道她微服督查,竟然随手拎着她就来了。
顾棠在户部实在没有自己的亲信,只能随手拎一个,不过拎完了不就有了嘛。
部堂这两个字,族中有尚书的人家再熟悉不过。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时候,自然也是一口一个我们“崔部堂”如何如何……此番听到三娘子口中这几个字,众人都呆愣住,回过味儿来,差点直接一口气背过去。
她们只是差点,崔济是真的要一口气背过去了。
她是两榜进士,在翰林院做了三年庶吉士,满腹经纶,这会儿竟然堵得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崔济才张开嘴,便见到顾棠轻轻合上手中的小本。
随着轻轻的合拢声,她的心肝儿也跟着颤了一下。
顾棠平心静气地看着她,说:“把你娘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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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崔家的园子里,崔缜抬起衣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面前坐着换了一身衣服的顾棠。
鲜亮的一身红衣,玉簪、发带,没有戴冠。她将那个记载了不知什么东西的小本本展开,一边看,一边不阴不阳地说了句:“崔尚书,你们家真是猖獗啊。”
崔缜心中微微打鼓,却想:“她还能问出来什么不成?想必是诈我的。”
“今日之事确实是我族中管教无方。”崔缜斟酌道,“是我治家不严……”
顾棠拿起崔家的茶喝了一口,淡淡道:“我的意思是,学政的张大娘子竟然帮你们做伪证,借学田的名头。”
崔缜一愣,瞪大了双眼。
顾棠放下茶盏,起身,将曾经登记的户部旧册拿在手中,翻开其中一本,劈头盖脸地啪地扔到她脸上,冷淡道:“这是管教无方?”
她又拿起一本,这是分散进各个穷举人名下的闲散田产,她方才用笔全都勾了出来,声音如冰:“还是治家不严?”
说着,两本旧册就此甩在崔缜身上,顾棠动了怒,说完便拉住崔缜的衣服,硬扯着她的手臂:“走吧,面圣!”
崔汝真扫了一眼她圈出来的那些地方,头顶亡魂直冒,前几日在凤阁指责她的气势荡然无存,死死抓住顾棠的手臂:“顾大人,小顾大人!顾勿翦!你想要什么?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嘛,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面圣、说什么觐见陛下,帝母这个时候都歇了!”
顾棠不肯:“你蒙蔽圣人!”
崔缜不敢还言,说:“你要什么古董珍玩,什么字画之类的,便跟我说,不要客气……”
顾棠更生气了:“我是那种俗人吗!”
崔缜急忙道:“噢噢,冀州老家给我送来几个美儿郎,长得什为——”
顾棠愣了下,痛心疾首道:“崔汝真,崔大人!你都五十多的人了,还在挑小侍?”
崔缜也傻了。琢磨着想,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顾棠停了下,明白了当地跟她说:“尚书大人,我要你干净利落地把田产理清楚,一概藏匿的土地都交出来。而且还要第一个带头支持我们户部的事务,发函给你冀州老家,告诉她们务必清楚交代,告知整个冀州士族不得藏匿……依附你们家的小族,但凡谁抵抗,都是你们崔家授意的,咱们就马上去见圣人!”
崔缜像是被噎了一下。
她是真想推行新政,为此不要财产美色。就这股硬骨头的气概,压在崔缜的喉咙里,吊着一口如鲠在喉的气。
几曾何时,她崔汝真捧起圣贤书,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可是那都是很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顾棠竟然如此鲜活、不加掩饰地说出来,让崔缜浑身一震,像一阵遥远的耳鸣从灵魂的根底响起。
她浑身都失去了力气。突然非常痛恨顾棠这样的人。
不为了功名利禄,为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在她心里更值得的东西而背水一战……刺眼得眩目,让人觉得好难受、好恨。
崔汝真松开手,缓缓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四周满地的旧账册,碎散的土地图册,拥着一个抽离了魂骨、被金玉财富包裹起来的人。
“好吧……”崔汝真说,“……好吧,顾勿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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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这章想写到日常的,结果打脸又写爽了……明天写小七! [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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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脾气极其好,好到什么程度,把她翻过来突然将脸埋在她的肚皮上,猫都不会伸爪子,而是用肉垫推人的脸。
我以为是天生亲人,性格好。直到我朋友来我家,朋友跟猫从小就认识,常常来我家,是看着猫长大的。
朋友把猫抱起来,猫竟然哈气。朋友伤心的说,看来她不喜欢我。
我一边震惊一边得意,说,看来她只喜欢我。
第90章
搞定崔家后,顾棠时常隐藏身份,不止是混进底层胥吏之中,偶尔还会扮成路人、扮成商贩。最可恶的一次,她混进农户之中,用自己奇高的魅力迅速获得了当地佃农的好感。
等顾棠从农户之间抬起头,掏出那个随身记载了无数密辛的小本本,对着世家的族人露齿一笑时,众人除了震撼,就只有——
“无耻!”
周灵悟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她摘下自己的牡丹冠随手甩到旁边的案上,端起茶连连喝了好几盏,接着恼怒道:
“这世上怎么出了这样一个做事毫无章法、不讲体面的人!她堂堂户部辅丞,正三品的京官,栖凤阁大学士!扭头跟那群农户刺探我们的根底,还说什么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谁家侯娘跟她一样?”
她对面的庄惟天眉头紧锁,也跟着心绪不定。她眼看着顾棠拿下了崔家,朝中诸多口口声声说着“誓死不从”的贵族,掉头不知道让她握住了什么把柄,竟然乖得像哈巴狗一样。
冀州、并州出身的士绅集团,已经被她全盘拿下。新政推行到她们老家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