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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是又瞥了顾棠一眼。
顾棠朝着上首的圣人用力眨眨眼。
萧丹熙:“……?”
忽然谄媚什么?
两人眉来眼去了半天,严鸢飞忽觉不对,转身看向顾棠。她一回头,顾棠马上一本正经地抬起头,说:“当初康王殿下将严大人从军中行伍捞出来时,不知道严大人是否有卓著军功在身、是否磨砺了几年呢?”
严鸢飞脸色微变,唇瓣动了动,似要辩解。顾棠却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严大人可是短短几年之内,就从一个无名小卒,一个区区的百户所小旗,升千户、升指挥佥事,调任兵部,加授安远将军,特进拔擢为辅丞——以至于三十六岁代康王进凤阁!”
当时的兵部尚书职衔在萧延徽身上,亲王不能进凤阁,说是她代康王进凤阁,虽然粗糙了些,可本质上一点儿错都没有。
顾棠停顿了一下,跟她四目相对,声音放缓,温文平和地问道:“严大人当时可有天大的军功在身吗?”
严鸢飞屏息沉默。
就算有军功,怎么可能大得过顾棠,她亲手斩了黑狼王,平定边疆,保住西北未来数十年的安定。
康王殿下用人不疑,只要她觉得行,那就必须行。但她是皇帝的亲女儿,就算她权势滔天,严鸢飞也觉得理之当然。
两人无声的四目相对。严鸢飞凝眉不动,很是不理解地看着她,顾棠却微微一笑,道:“严大人是顾全大局的知兵之人,康王慧眼识珠。若我举荐之人,也是跃渊这样的璀璨明珠,应当早见天日、以免蒙尘。哎呀,以国事为重,骂名我来背。”
严鸢飞有些说不出话来。
皇帝摆了摆手,让她坐下,又问晋王、宁王:“你们觉得呢?”
晋王吞吞吐吐,想站在崔尚书这边,又怕顾棠骂她,说了一箩筐废话,把甲叠得极厚,半天没一句有用的话;宁王谁也不想得罪,夸完了顾棠夸严鸢飞,夸完严鸢飞夸她已故的四姐,奉承得天花乱坠。
皇帝忍不住扶住额角,叹了口气:“你们先去吧,都下去。”
帝母未有明言,就是要再想想。
众人行礼而去。
顾棠特意放慢脚步,稍微等了等,身后果然传来一阵扎实的脚步声,严鸢飞两步并作一步,迈上前来,抓住她的袖子。
顾棠假装惊讶,被她硬生生拉扯着走到一个无人的拐角。严鸢飞攥着她这身户部辅丞的大红衣衫,压低声音质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顾棠今日的表现,让严鸢飞再次怀疑起她的目的。
她从容一笑,没从对方手中抽回袖子,反而贴近着凑过去,说:“我要干一件大事,诚邀你加入。”
严鸢飞愣了愣,对着她那张不断逼近的、龙章凤姿的脸,猛地拉远了一截,松开她的衣袖,震撼道:“我是来质问你的。”
顾棠道:“我是来邀请你的啊。”
“你凭什么邀请我?”严鸢飞说,“就算殿下不在了,我也不会因为你势大、或是什么别的人势大,就掉头跟着你们干。”
顾棠道:“凭什么邀请你?因为我信任你的人品,你难道不信任我的人品吗?”
这句话虽轻,却一下戳中严鸢飞胸中软肋。在今日之前,她都相信顾棠人品贵重,为国为民。
自严鸢飞回京后,她就几次受到麒麟卫的询问。她如实禀告,没有一丝隐瞒,连续写了三封书信向圣人阐明情况,请圣人饶恕顾帅的忤逆抗旨。
不知道是书信起了作用,还是圣人对她本就与众不同。总之,王主生前的金兰好友、青梅至交,总算没死在她母皇的悲痛之下,帝母也没有错杀忠良。
“你相信我的……人品?”严鸢飞沉默了几息。
在她纠结之时,顾棠又凑过去,在她耳边说:“我绝对不会伤害世女的,我为慎雅做过什么,你无所不知。依我之见,世女才应该——”
严鸢飞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瞪大双眼,震惊又心惊肉跳地看着她。
康王君如今这么安宁,也是因为世女还太小,从来没被列入过皇储人选的提议当中,若是别人知道权势滔天的顾侯一心这么干,就是你在京城杀过人也拦不住明枪暗箭。
就算王府有康王殿下的暗卫保护,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顾棠闭嘴不说了,跟她大眼瞪小眼,抬手戳了戳严鸢飞的手背。
要不说她是练家子、是武妇出身呢,反应这么快,小七可是听我说完了才手忙脚乱拦着我的。
严鸢飞呼吸不定,胸廓剧烈地起伏,半晌才恢复冷静,缓缓松手,紧张地看着她。
顾棠淡定地道:“那我们说说那件大事吧。”
严鸢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初春时节,给她吓得够呛。她也不吭声,掉头就走,这回换顾棠拉住她,硬把人拽回来。
顾棠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晌,严鸢飞的表情从凝滞逐渐转变。
……税赋改革、丈量土地……
从制度上改,那就是动了世家的命根子。严鸢飞隐隐从中窥见刀光剑影的一角,嗅闻到其中的凶险。
顾棠说完,就这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严鸢飞迟疑良久,说:“你拉我入伙,你知道我家也有三千亩良田,七十八户佃农,而且你改了制度,我家这些田就要收税了。”
顾棠“啧”了一声,说:“这才多少。”
严鸢飞:“……”这还不少?
“都是慎雅赐的吧。”顾棠知道她出身不高,要不是这样以她的能耐也不会在军中被康王发现,早就升上去做官了,“你知道宋元辅家中有多少田地吗?”
严鸢飞略有耳闻,但她不敢问。
宋元辅已经卸职荣休,颐养天年了。她家里当官的两个女儿都是清贵闲职,按理说,不管宋家有多少田地,都是元辅大人操劳一辈子应得的……
顾棠悄声说:“二十万亩。”
严鸢飞脱口而出:“多少?!”
顾棠挑了下眉。
严鸢飞:“……”
顾棠又慢吞吞、嘀嘀咕咕地跟她说:“你说范大人族中有多少,周尚书家里有多少?还有你那个顶头上司崔大人,她们博陵崔家有多少?还有江南升进京的工部庄大人……嗯,有没有几十万顷?”
严鸢飞咽了下唾沫。
“要是这些田地都理清楚,交足税赋,能有多少钱?”顾棠叹了口气,说,“好多钱啊!要是用来给百姓修河堤、修桥铺路,赈济灾情,不知道户部能有多大方。我记得太初二十六年白江水患,冲垮了三个河堤,上百万的灾民,赈济的粮食发不出来,修河堤的钱掏不出来,闹出了民变,是慎雅带着人去平乱的……严大人,你当时跟在她身边吗?”
严鸢飞一阵窒息。
她没回答,转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