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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万历中兴、国库充盈,就是仰赖这条税赋改革。

不过……

大梁的情况跟明朝当时不太一样,梁朝的土地有很多是流民开垦的薄田,薄田才刚刚转化成耕地,不仅是肥力、种植技术,还是人力,都相当有限。

且南北气候不同,土地的产出力也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如果将这些才开垦的薄田也一起征收白银做地税,那就不是减轻负担,反而损害贫民的利益……那些流民才安置,刚有个家,这件事还要仔细盘算设计一下。

对于周灵悟的话,顾棠也早就想过了:“什么叫白干了?这些人口的税是要摊进地税里的。那些没有土地的,干脆就不收了……对了,这件事还要配套一个政策,把土地彻底厘清,一分一厘的田产都要登记造册。”

她说完后,不光是周灵悟,连同户部诸多围着她的官员都不动了,这一圈儿人都傻了,一边算着家族中藏匿的田产、又想到雇佣的那么多农户,为了逃丁税躲都躲不过来,按她这么办,一想每年要交的数字,禁不住两眼一黑。

顾棠转头看向周围众人,又看了看周灵悟:“怎么了?”

周灵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说:“你……你家里的地……”

“我家被抄了呀。”顾棠爽朗一笑,“我家里只有御赐的镇远侯食邑。”

周灵悟:“……”

顾家六世名门,到顾太师这一辈全都归公给陛下了,难不成她顾棠也要所有人都跟她家一样,几辈子的积累、上百年余荫,全都掏出来给陛下?

别说什么赋税是国库,皇帝要是着急,国库算什么,说不定还要把手伸到官员和百姓的兜里去掏呢。

周灵悟说不出来话,顾棠却在她身侧坐下,洋洋洒洒地讨论了一大堆可行之处,似乎对简化税制势在必得。

竟然让她进了凤阁……

周灵悟脑袋里轰轰作响,张了下嘴,她马上要升户部尚书的人了,这种赋税民政肯定是她负责,要是她拉不住顾棠、让顾棠把这件事放到凤阁的台面上去……

天娘啊!

真是她的克星!

周灵悟平生最怕让人揪住错处,是个无责任的不粘锅,可是她给宋元辅做下属、当户部辅丞的时候,可不像顾棠这样一会儿一个奇思妙想,一开口就是天大的篓子。

“等等、等等……”她口干舌燥,喉咙一阵发紧,“勿翦,勿翦别急。这事先不忙……如今百官更叠,许多重要职位空缺,加上皇储未立,我看还是先不要有这么大的动作……”

顾棠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说:“皇储的事我也想好了,世上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我觉得周大人支持的宁王就不错。”

周灵悟愣愣地看着她。

立储争执不下,就是因为双方势力均衡,可是哪一边加上顾棠,那分量立刻就不一样了。

不行,要是立了宁王,她还不马上就把改革之事掏出来,那还得了?

“这个……”周灵悟额头冷汗直冒,“其实宁王殿下的资质也是平庸,就像勿翦你那日说的那样……”

顾棠却道:“哎呀,你看你,你支持的人肯定不错。我看宁王就是爱睡觉了点,到时候她做东宫,我是东宫少师,我自然先把税赋改革跟她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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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灵悟豁然起身。

四下一寂,顾棠抬头看着她。

众人都不敢说话,跟着眼巴巴地看着周灵悟。

周灵悟扶了一下胸口,差点气背过去。说起来她也四十多的人了,跟顾棠年纪相仿的后辈见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会儿差点没支撑住。

她长长地深呼吸,把这口气给顺过来,说:“我觉得宁王不好。”

顾棠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晋王也不好。”周灵悟又补了一句。

顾棠笑了一下,周灵悟知道这是她的圈套,咬着牙道:“还得从长计议!”

她说完,灯漏那边响起报时的声音,周灵悟便抚了抚衣袖,连忙赶着下班的声音迈出大堂,背影竟透着些逃避意味。

顾棠看着她离开,又望向四周众人,户部的其她人如梦方醒,也连忙告辞而去。

大堂中变得空旷起来,顾棠这才低头喝了口茶,这时,堂内的滚水沸腾声就变得格外明显。

她抬眸一望,见到徐鹤衣还在烧那个茶炉子。

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既不多问,也不停下来,就像对命运已经丧失了反抗的力气。

顾棠手中的茶刚好冷了。

她放下茶盏,走到他背后看了一会儿,低下身看他的神情。

徐鹤衣做事情太专注,只顾着添火、按照一道道程序烹茶,他不仅没听方才顾棠跟周灵悟说的话,甚至没注意到报时的灯漏,就这么低头从架子上的小茶罐里拣选茶叶。

直到她发冠上的金桂花坠饰碰到他的额角。

黄铜的桂花坠子,一片冰凉。

徐鹤衣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视线被一簇灿金盈满。日暮的晚霞穿过窗户纸,照亮一朵闪着金色的桂花,隐约有一股轰轰烈烈的香气在他脑海中爆发开来。

微晃的金影里,他看清顾棠的眉眼。

那双眼睛情韵深致,丰神冶逸。

徐鹤衣正要把茶叶放进去,指尖碰到被炉火烤热的壶盖,在水壶上停了两秒,一下烫得吸了口气,嗖地抽回手。

他明显吓到了,手上烫了个泡竟然就这么紧紧地握紧掌心里,好像习惯一切痛苦似的,那个水泡在他掌心里用力地揉破、渗出血,他不吭一声。

“大家都走了。”顾棠说,“你不用烧它了。”

徐鹤衣说了声“是”,把茶叶放好,归到架子上的原位,跟取的时候分毫不差。

他的衣裳不合身,放回去时便露出那些挨打的伤痕。徐鹤衣伸手把袖边往下扯,勉强盖住手腕。

顾棠见了,便随口说:“我给你买身衣服吧。”

他长得这么水灵,穿成这样埋没资质。

“买一身紫色的?”顾棠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觉得他穿着应该挺好看。

徐鹤衣跪下来磕了个头,说:“大人,我热孝在身。”

顾棠愣了一下:“……你要守孝?”

他都是教坊司的人了,还为之前的妻家守孝?

地上跪着的人却点了下头,他不能穿孝服,已经属于行为不检,要是再接受这种馈赠、穿得花红柳绿的,实在不是个好郎君。

顾棠说:“起来回话。”

徐鹤衣却没有动,反而缓缓地、一点点地缩成一团,然后回避地往后退、挪动着拉开距离。

……干嘛呀,这么怕我?

顾棠摸了摸脸,心想难道是打完仗回来变凶了吗?她跟小郎君说话,什么时候不是恨不得多看她几眼,这是何意?

她跟着蹲下来,面前新丧的小寡夫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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