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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的温清晏、以及新提拔进凤阁的、隶属工部的庄惟天……几人皆不开口。

就好像知道今天定不下来。

退了朝,顾棠潇洒而去,宋坤恩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静默不语地看了好一会儿,又片刻,大宫令过来请她到太极殿。

宋坤恩便随大宫令前往,面见圣人。

皇帝没有换去朝服,只是卸了轩冕,戴着一顶金冠而已。萧丹熙发间白丝缕缕,神态微微有些疲惫,闭目抬指,按着鼻梁不动。

宋坤恩才到,她便开口“免礼,赐座”,望了望这位跟自己相伴几十年的老臣。

“……韩家,”萧丹熙缓缓开口,“我已决意满门抄斩,凡涉案者,一概革职流放。”

宋坤恩刚坐下,似乎消化了一会儿这句话。她双手归拢过来,放在梧桐拐杖上方:“圣人天威浩荡。”

皇帝意外于她竟然不曾规劝。

宋坤恩是贵族文臣,她不喜欢皇帝对待文官太苛刻,凡是斩首的案子,必定再三谏劝。

“雌凤,”萧丹熙凝望着她,“自打顾棠回来,你似乎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宋坤恩没有接这个话,而是道:“此案牵涉广大,革职贬黜者众多,为此,吏部正可以遴选贤才,填补空缺,特别是……”

她想了一下,缓缓说下去:“特别是小顾大人的同年同窗,还有她作为主考官选出的武进士。”

皇帝听得愈觉云山雾罩了。

宋坤恩和顾玉成是多年政敌,十几年前,两人为了改革变法而相争,政见难合、水火不容。

皇帝认为宋坤恩对顾棠不会有什么好印象,文武百官也这样觉得。可事实证明,雌凤压根儿就不介意顾棠是太师的女儿。

哪里是不介意,她都有点儿过分了。

萧丹熙沉默半晌,忽地提醒:“她是德慈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顾玉成对皇帝有帝师之实,萧丹熙常常叫她“老师”,不太称呼她的字。这样称呼,是为了提醒宋坤恩。

宋坤恩却并无什么反应,徐徐道:“老臣省得、老臣省得。”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递给了大宫令。

大宫令转交给皇帝,展开一看,里面是宋坤恩再次乞骸骨、请求致仕的奏章。

萧丹熙没有说话,在等她先开口。

宋坤恩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地道:“去年,顾二还未出征以前,老臣便上过这么一道奏折,那时战事未定,陛下忧心如焚,老妇人年迈体衰,却还不忍多提此事,唯恐中央不定。”

“如今……”她的话顿了几息,“也是时候了。”

萧丹熙望着她良久,说:“雌凤也要舍朕而去吗?”

皇帝闭上眼,肩膀似乎更低了一些,像是承担不起沉重的冠冕,整个人都低垂着,仿佛是长满了枯黄落叶,随时会落尽的树枝。

“……先是太师,太师身体一向不好,为了朕的太女,跟康王反目成仇……朕不得不放她离京,不得不贬黜她为白身。”皇帝低低地长叹,“然后是朕的女儿,一向放肆得不知天高地厚,那么闹腾的一个丫头,说走,也就走了。”

旁边侍立的大宫令低下头,不言不语地悄悄抹了两下眼泪。

“如今,你也要舍朕而去……”

宋坤恩很久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为能荣休,她不会在政治生涯的末期冒险对抗韩家、不会得罪所有跟韩家有往来的大贵族、支持陛下严办此事。

这件事如果中间出了什么纰漏,对宋坤恩自己、对宋家,都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她随之起身,将头上的发冠摘取下来,捧在掌中,说:“许多事已成定局,陛下不该再沉湎过去,而要善自珍重、保养圣体,为皇储挑选人才。”

宋坤恩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今日她不得不吐尽胸中积蓄着的言语:

“老妇年事已高,过了七十的人了,今晚脱了鞋和袜,未审明朝穿不穿。年至古稀,奋力一搏,便是因为韩观静、还有韩观静的女儿一向容不下她,忌惮她像她母亲一样权倾朝野、压制百官。”

“老妇人离开后,论资历政绩,这个元辅该由韩观静来做。可是顾棠现在军中威望甚高,逼迫到绝处,若有兵变,也未可知。”

皇帝气息一滞。

“可要是杀了她、治她的罪。”宋坤恩沉默了几秒,说,“臣与陛下的心情尚可不论,只说康王殿下的遗孤,新帝登基之后,除了她,谁人愿保?”

她一生为宋家、为北直隶州和江南的旧贵族做了无数事,争得不少权势财富,可在致仕前的最后一件事,宋坤恩想遂自己的心。

“为国、为天家。为江山社稷、为千秋万代,她不能死。”宋坤恩道,“不仅如此,臣还要保举她进凤阁,请陛下让她升列台阁!”

皇帝深叹道:“……这么说,雌凤去意已决。”

宋坤恩将掌中的金色牡丹冠放在地上,缓缓跪了下来,如一棵佝偻着的陈年松柏,俯身下去,垂首叩地。

萧丹熙经常怨她不肯说实话,经常觉得她做官做得太小心、不肯完全尽忠于皇权、也总是有自己的盘算。

此时,她要卸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萧丹熙才陡然发觉,三十年来,她亲眼看着威武的凤凰白了头发。

还没出正月,殿外雪花纷纷。

就是这一场又一场的雪,带走了她身边的无数故人。

-

两日后,皇帝恩准了宋坤恩致仕的第三次上奏。

消息一出,京城震动。整个皇都除了陷入立储之争外,也在元辅交替的风口上摇摆不定。

一时间各家来往频繁,各部官员四处打探消息。就在这一日的夜晚,顾棠府中迎来了众人想见、却连根本都见不到的那个人。

宋坤恩。

她穿着寻常人家的绸衣,看上去就像个富贵人家的老祖宗,满头白发用一根玉簪簪住,深夜见了顾棠一面。

顾棠震惊得没有回过神,刚想开口问,宋坤恩悠悠地说了第一句话:“你这宅子……也太偏了。”

“呃……”顾棠说,“当时……没有什么钱。”

“你现今是食邑三千户的镇远侯,住这么寒酸的地带,让你娘知道了,还以为什么时候让你受过穷。”

顾棠:“……”

其实现在周边的地价已经上来很多了……宋家大院可是在最为繁华昂贵的鸾凤街,跟康王府所在的王侯街并驾齐驱。

宋家那个地段,是她家的十倍。

顾棠不知道她怎么有叙旧的心情,而且母亲跟宋元辅也说不上关系很好吧……?她陪着宋坤恩逛自己家的园子,迷茫了一阵:“元辅大人……”

宋坤恩抬手制止:“别这么叫,你是怎么叫琅琊郡王的?”

她知道琅琊郡王是顾玉成的好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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