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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还害得康王君和小七要特意摆一架屏风。她随之起身,跟内侍长道:“我出去走走,待晚膳时再回来,不知道今日是分席还是同席?”

她记得萧涟很不喜欢跟女子同席,他这个人总是要强,说跟讨厌的人待在一起会吃不下饭,他讨厌女人,但实际上,顾棠总觉得他可能是有点社恐。

她跟萧涟一起吃饭很多次了,也没见他说什么。可见只是跟别人不太熟罢了,内通政司虽有女史,可大多连他的面都没凑近看过。

内侍长道:“本该女男分席的,但王君说都是自家人,若是分席,顾大人显得孤零零的不好。殿下就说,那跟往年一样,一起吃饭好了,对了,王公子也会来。”

顾棠离开的脚步一停,回头:“啊?”

他不回自己家,为什么在这儿?

内侍长猜到她有此反应,叹了口气,道:“王公子跟家中关系很紧张,在京中这半年大多是住在宫里、还有七殿下这里。”

“连除夕都不肯回去么,姨母也不派人来接?”顾棠下意识问。

她们两家算得上世交,她管琅琊郡王小时候就是叫姨母的。

李内侍轻轻摇头。

顾棠心下微叹。何至于为我闹到这个地步,他是男子,家中如果不认他,朝夕之间就会什么都没有。阿弦虽然满腹才华,又不能科考,他从小金尊玉贵、万贯家财养出来的人,怎么能离开家呢?

她没说什么,宫侍上前给顾棠系上披风,打理好衣饰,便迈步出去。

除夕夜,烟花四起,飞落如星雨。

顾棠独自行过长廊,冬日寒风飒飒地吹起披风,她墨绿的袖摆随之轻荡。走下长廊,就是一片梅花林。

她随手折了一枝,放在掌中把玩,一边转动着梅枝,一边想着心事。

要怎么才能让云儿当皇储呢?

说年纪……她也实在太小。说身份,慎雅之前众望所归,可她跟废太女手足相残后,帝母迟迟没有册立她,连带着云儿也并没有那样名正言顺。

细究起来,她只是亲王之女。而五皇女晋王、六皇女宁王,年纪又大、身份更近,还很好摆布……别说百官了,连皇帝都没办法说服啊……

慎雅当时说把江山社稷也托付给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顾棠转动着花枝,不觉走入深处,忍不住想:要是她们俩犯了不能继位的大错就好了,可是什么样的错才能不能当皇储? ……还是说……

她越想越专注,没有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一棵梅树上,周遭的枝叶簌簌发颤,落了余雪满身。

“诶。”

“小心……”

她和另一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顾棠抬手摸了摸额头,闻言向声音来处看去。

烟花散落的零星光彩中,弦月照着一道身影,身上披着雪白的兔绒斗篷,霜白修长的手指露在外面,微微收拢、蜷起。

顾棠只看到了他的手,旋即转身要原路折返。身后之人当即道:“……你一点也不想见到我吗?”

她的脚步一顿,背对着他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怎么没有人跟着你?该提醒我一句的,我就不走进来了,我们寡女孤男,说出去怕别人……”

“只有你和我。”他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很轻的、绵绵的响声,“谁会说出去。”

这么说就更不对了。

顾棠咽了一下唾沫:“那也不行。”

她连当面杀人、当众抗旨都做了,心中没有一丝惧意。怎么听到身后缓缓而近的脚步声,竟有点儿想逃避。

阿弦跟其他人是不同的。他应当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怎么能跟姨母闹到过年连家都回不去……

“我就知道你不想理会我。”他轻声道。

王别弦的声音幽咽如泉水,凉凉地滑过心头。他立在顾棠身后,抬手轻轻地拂去她肩头的残雪,这动静很轻微,像是一只雪色的蝴蝶落在肩上。

顾棠转身过来,迟疑开口:“你该听话的。”

王别弦沾到雪的手指停滞不动,他缓缓抬头,在清冷漂亮的眉目之间,有一双放不下、解不开、既恨她、又爱她的眼睛。

“连京畿的流民你都可怜,连猫儿狗儿你都宠爱,二姐姐,你的菩萨心肠,怎么待我一向冷冰冰的。”他的声音很低,渡上一层忍耐克制的沙哑,“我连原因都不知道。一夕之间……只是一夕之间,我未来的人生就天翻地覆,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郡王的长子,是皇亲国戚、侯门绣户的公子,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顾棠干巴巴地安慰他,“我觉得郡王给你相看的那些人很好啊……”

王别弦咬住唇,气得心口疼得厉害:“哪里好?你凭什么替我觉得好?你又不理我、不跟我说话,也一个字都不解释……为什么,二姐姐,到底为什么。”

顾棠张了张嘴,又闭上,心想她盘算着怎么扶持一个小孩子做皇储,这势必跟很多人为敌。而官场上,稍不留神就会全家倾覆。

韩家的案子因为牵涉甚广,抄家、下狱、砍头,光是唐秀手中案卷批了斩首的官员,就已经两位数了。

王别弦实在难受,双手抓住她的衣衫,眼中清泪坠落,指骨攥得发颤:“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表哥?”

顾棠的沉默一下子被打碎了。

岂止是被打碎了,她简直有点手忙脚乱、措手不及、口不择言了:“……我没有,你别瞎想,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我待七殿下一片诚挚尊重,我跟他一丁点那种关系都没有……就算我做了什么……不对,我什么都没做!”

王别弦:“……”

他咬着牙,眼尾绯红,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难过:“你们女人!”

顾棠一时落了下风,忍不住接下去:“我们女人怎么了。”

“你们女人见一个爱一个。”王别弦这样一个平日里清冷话少、矜持端方,众人皆交口称赞他有古君子之风的青年郎君,此刻却毫不克制,在心里酝酿了多时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冒出来,“看到比我更漂亮、更尊贵的男人,就见异思迁……”

顾棠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怎么搭的,这会儿开始思路清奇了:“什么见异思迁,这叫择优录取,你们男人才坏呢,明明已经为你们打算好了未来的事,却不肯听话,你这样以后会吃亏……”

“你都不跟我来往了,还在乎我吃不吃亏。”王别弦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你最喜欢我了……你说……”

“你是我见一个爱一个当中……最爱的那个。”大冬天,顾棠一脑门汗地想起来自己当初说了什么。

“……对。”王别弦擦了下眼泪,轻轻点头。

真是造孽。

要不怎么说年少轻狂,还以为这世界永远都会像她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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