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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的手掌攥住座椅的扶手,手背筋骨毕现,快要将扶手捏出裂纹。
竟然不理我!
顾棠洋洋洒洒又说了好些人的名字,这都是她新晋选中提拔之士。大多出身卑微,在会武宴上拜过她做师母。
皇帝道:“行了,看来你是不肯去了?四娘,你听见没有?”
萧延徽的丹凤眼冷冰冰的、视线如有实质般盯着顾棠的背影。她起身回答:“回母皇,若她不跟儿臣前往,这些人我不敢用。”
顾棠闻言终于回头,看着她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去,这些人你就会用吗?你听我的吗?”
萧延徽话语一噎,她既答不出这个“听”,也没办法说“不听”。
顾棠面无表情道:“王主不是这个意思吗?若是做你的副帅,只负责打杂跑腿、传达军令,成了你掌控的外置手脚,又何须我?”
此前辅佐萧延徽的副帅大多都是这样。
萧延徽一言不发,两人相望,顾棠不疾不徐地说:“要我做副帅,自然也可以。为了安定边关,夺回失地,区区兵部辅丞何足惜?我不在乎这等官位,只是我所举荐的人,王主一定要用,我所做出的决策,王主一定要听。”
“我——”
萧延徽一字出口,顾棠又冷冷地打断她:“口头承诺算什么?请王主向陛下请旨,将尚方宝剑赐给我。如有违背,许臣先斩、后奏!”
康王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阴沉森冷。周围的官员也面色大变,惊诧地看着顾棠。
竟然杀人诛心到这等地步,要康王自己请这个旨意?
“若不如此,”顾棠道,“臣不敢跟王主,生死相托。”
这段话说完,大殿内鸦雀不闻,连呼吸、脚步、落尘的声音,都重若千钧。
皇帝听完后许久没有说话,指尖放在棋盅里,望着面前的残局。
静谧良久,打破沉寂的是萧涟挽袖斟茶的声音。
他这次显得非常温柔,就像是众人心目中那个贤德劝善的皇子形象,语调轻柔缓慢,说出了有史以来,这对亲姐弟看似关系最好的一句话:
“四姐,臣弟为顾学士请的兵部辅丞之职,她都不稀罕,甘愿舍生忘死地辅佐你,为了照顾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心,离开皇都这等安定富贵乡,与你餐风饮露,远赴西北,为了母皇、也为天下而计,四姐难道不肯答应她吗?”
他停了停话语,手中温茶斟了八分,递给母亲,轻声低语道:“娘,这一盘高深奥妙,静慧师太棋艺惊人,以儿臣浅见,非有一柄利器,不能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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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到明天要写六千字就一阵柔弱……
第61章
啪嗒。
皇帝手中的棋子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康王, ”她问,“你愿意吗?”
这句话语气淡淡,喜怒难测。视线仍落在棋盘之间, 没有丝毫偏移, 也不曾凝视女儿的神情。
无论她是暴怒、忍耐, 还是目露野心。皇帝此刻都不想亲眼看到。
萧延徽的指尖刺入掌心,沉默凝视着顾棠的侧影。
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玩伴立在一侧,形影似乎未变。但萧延徽却仿佛再一次重新认识了她,就好像以往那么多年,就只见到了顾棠拼图上的一角。
她早熟、理性、温和善良,潇洒浪荡,事事皆有容人之量。可在这一年之间,萧延徽蓦然发觉她还狡黠、凶猛、口舌锋利,就像是从一只庞大而威严的食草动物,转变出满口刺人的獠牙。
萧延徽觉得自己该恨她的转变, 厌恶她不做自己的同路人。
实际上,她无可救药地想要降服顾棠, 哪怕是逼迫。
而勿翦也不出所料地重重反击,将这个令人颜面尽失的难题抛回面前。
康王上前几步,牙根几乎咬碎,维持着表面上的从容,一字一顿回:“这有何不可?儿臣愿意。”
她紧攥的手指刺破掌心皮肉, 但萧延徽并未察觉, 这种皮肉之痛, 远远低于被人辖制的感觉。
她面如沉水,盯着顾棠的侧脸,走到和她并肩的位置,低声道:“你赢了。”
她这么快就做出妥协的决定,顾棠也有些惊诧。
听完温清晏转述的那段话时,顾棠第一时间认为的是萧慎雅不愿意让自己就职兵部,但她马上推翻这个想法,发现康王是真的想绑着自己出征——是生死相托的只有我?还是不想在离京期间见到她摆弄权术、掌控朝局?
顾棠没有亲口问,但她知道自己所说的“先斩后奏”之权,不亚于是当众抽康王的耳光。
她竟然愿意,鬼门关走过一遍的人,萧慎雅脾气倒是变好了一些。
“赢?”顾棠轻声重复,微微偏过头看她,“我看是一起输还差不多,我不痛快、换你不痛快。”
萧延徽冷冷笑了一声,道:“这话听得我真是喜上心头,恨不能跟勿翦共叙知交之情、把酒言欢呐。”
顾棠挑了下眉,挤出来几个字:“好恶心。”
萧延徽面色一寒:“是你先恶心我的。”
要不是九五之尊当面,顾棠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两人压低声音的对话就到此为止。因为圣人跟静慧师太的棋局已至收尾,是和棋。
皇帝扔下棋子,转头看向两人,她着重地看了一眼萧延徽,接着道:“既然如此,朕准了康王的奏请。诸位大学士可有异议?”
事情发展到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棠和萧延徽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深堑,将两人不远不近地隔开。
近了,就会将其中一方的人格、信念,搅碎成粉尘;远了,那些恩与仇、情谊与痛恨,就会迸发出切割的剧痛。
在领兵打仗的亲王、和皇帝最为宠信的新贵之间,外人无法卷进去。
凤阁诸臣并无异议。
“好。”皇帝望着顾棠,“在你随康王出征前,朕会在百官面前将尚方剑赐给你。”
顾棠撩袍行礼,拜谢帝母的宠爱和信任。皇帝道:“代行朕之职权,且在军中,朕会写一道密旨给你,一切事务要按照朕的旨意斟酌执行。好了,起来吧,你向来不负朕所托。”
顾棠随之起身。
永宁寺仿佛又回归了一派平静,再一局棋后,皇帝屏退众人,独自跟静慧师太参悟佛理。而凤阁负责即刻拟旨。
三日后,旨意如约下达。
“兵部辅丞的位置虽然没了,但这个权西征右都督,倒是比兵部的职位还高。”冯玄臻感叹道,“虽然是特封官,暂时代理,但手底下可是五军都督府、天下都司卫所,真是……”
这个职位,也就是众人口中称的“副帅”。
“真是责任重大。”唐秀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