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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棠不做辩解,仍看着他。萧涟移开视线,指尖却抓住她衣袖上的绣图,泄愤似的用力掐上面的丝,把她的衣服折出一道道痕迹。
顾棠没说话,任由他把衣服上的花卉图掐得凌乱。她微微笑了一下。
此时,被升调为近侍的林青禾进来换茶伺候。
顾棠的视线不由得放到禾卿身上。
如果她出不了三泉宫,禾卿自然是跟在萧涟身边更好,七殿下是这里的主人;但如果她殿试得中,搬迁出去,禾卿是她的通房,怎么说也该跟她离开。
但是……
顾棠看向萧涟。
他依旧不是很高兴。
顾棠试探道:“殿下,要是我搬出去,能不能把……”
萧涟抬眸看她。
“把他,还给我?”她声音放轻,柔声说出这句话。
萧涟扯了一下唇角:“你说什么?”不待回答,他豁然起身,衣袖不慎将刚换的茶盏拂落在地面上,摔个粉碎。这哗啦一声脆响,将书房角落里睡觉的小白狗也惊醒。
林青禾立马跪在他脚边,垂首俯身。倒是小白狗晃着尾巴一摇一摆地走进来,在顾棠身后仰头看。
“好,好。”萧涟气得眼眶泛红,“你要走,就把你的狗也牵走。”
顾棠一时怔愣,看了一眼禾卿,又低头看向走进来的小白狗,脸上浮现出些微疑惑的神情:“牵谁……?”
萧涟:“……”
林青禾把头压得更低了些。
小白狗把头抬得更高了点。
萧涟按住胸口,咳嗽了几声。他咬着牙,竟然充分理解了他四姐的某种心情,冷冷地挤出来一句:“当然是每天冲着你汪汪叫的那条狗,不然,你以为?”
不知道为什么,林青禾的呼吸错乱了一拍,虽然不敢动,浑身却冒出来一种遗憾的气息。
他心想,要不还是牵走我吧?如果按对妻主汪汪叫来算,其实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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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出自《儒林外史》吴敬梓
萧涟/萧延徽:我会像鬼一样一直盯着你……一直一直缠着你……
棠:……真是日了狗了。
禾卿:汪汪QAQ
[狗头叼玫瑰]
第22章
鸡飞狗跳的一晚过去, 次日,顾棠登上了春和殿。
殿试由皇帝亲自出题考试,当场作答, 就在圣人的眼皮底下, 没有任何舞弊的空间。
顾棠就在殿内的末席, 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
她的品貌风度实在出挑, 又太过年轻, 即便坐在那里,见到她的人都难免留下印象, 总觉得“这个娘子十分亲和”或是“这个娘子说不定我见过”……恨不能当场结交一番。
殿试上的众人来自于各地,比此前在蕉鹿院的那批举人又不同。她们有的就在皇城脚下、有的却是行了数月路前来赶考。
一般情况下,走到这儿的众人皆是在这条官路上汲汲营营了多年,像顾棠这样二十年不参考,一参加就杀入殿试的人,万中不曾有一。
皇帝在最上方, 不能直视天颜。前方左右都是礼部的堂官,韩摘月坐在右侧。而下方居中, 是年近七旬、极其沉默的礼部尚书韩观静。
顾棠知道这个人。
韩观静是出了名的贵人语迟,在大多数场合,她都绝不会出面。事不关己不开口, 即便是分内之事,也会在情形明朗之前尽量保持沉默。
礼部诸多事务, 其实都交给她女儿韩摘月去做。
顾棠扫了一眼这几位官员,随即展开纸张,蘸墨作答。
题目是策问吏治与税收。
这两个方面其实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顾棠读过《登科录》,从太初四年的殿试文章, 一直到上一届的文章,她都有仔细研究过。
顾棠很清楚要写出什么能得一个好名次,她沉下心思索着落笔,玉笔落在纸张上,响起沙沙的春蚕食叶声。
她一心作答,并没有注意到最上方的圣人缓缓起身。
皇帝的脚步声沉着而稳定,并不会打扰考生。然而她的一举一动,都带有皇权的压制力,哪怕只是亲下御座巡视考场,也让许多人鼻尖冒出冷汗,脊背更是湿透,连做文章的思绪都乱成一锅粥。
圣人走到了顾棠面前。
顾棠笔锋不停,神情不动,依旧写下去。
皇帝迈出的下一步停了,寂静无声地立在她面前,垂眸扫视着她的字迹。这让周围的考生都倍感紧张,战战兢兢,汗出如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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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棠的字是顾玉成一手教会的,铁画银钩,筋骨如山。皇帝淡淡地凝望着,冕旒下的神情让人无从分辨。
她要看,那就让她看好了。顾棠并不在乎,她倒不是真不怕皇权,只是活了两辈子的阅历加上死过一次的经验,让她的抗压能力比寻常的二十岁娘子要强很多。
对于陛下,她其实想得更多的是“我要是提出走向共和你会不会砍我头?”或者“一句君主立宪就能玩九族消消乐。”
以及,你究竟跟我妈说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深埋在她心里,还不到问的时候。
她就这样在皇帝的注视下,从容平静地写下一条条对策。
圣人停留在她面前的时间太久,连礼部的几位官员都有些火烧屁股,尤其是韩摘月,她拨动着腕上的檀木珠串,动作越来越焦躁,直到她的母亲韩观静凉凉地斜了她一眼。
韩摘月褪下珠串,紧按在掌中,盯着顾棠的身影。
顾家曾经在朝野呼风唤雨,想要高升、想官运亨通,人人都要走顾家的门路,向顾玉成点头哈腰、鞍前马后。
顾玉成获罪离京,她们韩家才终于挺直了腰杆,不用塞几个亲眷朋友都唯唯诺诺,生怕被顾玉成一句话贬了下去——没想到她这纨绔风流的小女儿,竟能获得如此关注。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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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结束后,考卷由皇帝亲自批阅。
能参加殿选的贡士,只分排名,而不会落选。这些卷子送到皇帝的太极宫中,按照贡士的排名从上到下。
皇帝径直取出了最后一份。
她将那篇文章放在膝上,入目是一片熟悉的秀字,几乎让她想起跟顾姬傅在秋窗风雨夕的问答。二十年前,两人谈为国、谈为民,谈论整顿吏治,商议遏制豪强,力求政体肃然……但这二十年间,时势漩涡般的吞没了那个雨夜的一切。
她变得多疑、冷漠,顾玉成变得谨慎、失望。
姬傅再也不会像二十年前那样,对她说真心话了。
皇帝望着这手字微微入神,片刻后,她从头到尾,再次看了一遍这手文章,将蘸饱了朱批的御笔提起,在顾棠的文字上起而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