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
热乎,让韩愿以后都跟着她吃。
韩湛似乎从不在意这些,也从没计较过,可不计较,就活该吃亏吗?
慕雪盈来到里间,黎氏侧身朝外躺着,看见她时想翻身,动了一下没翻过来,沉着脸闭上眼。
“母亲要翻身吗?”慕雪盈轻声问着,不觉又想起那天韩湛兢兢业业服侍了黎氏一晚上,黎氏一点也不感念,韩愿只是早晨说了句过来换班,黎氏就百般夸赞。从这点来看,钱妈妈说韩湛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却也不是虚言,“要不要我帮您?”
“不用。”黎氏想骂,发出来的声音却只是嘶哑着,有气无力。
原来饿到最后不只是饿,是半死不活,浑身瘫软,莫说翻身,就连说话呼吸都觉得艰难,比单纯饿肚子难熬太多了。黎氏耷拉着眼皮,在坚持与放弃之间来回跳荡,想哭都哭不出来,天杀的,明明是要整治她,怎么最后把自己害成了这样?
慕雪盈细细帮她掖好被子:“母亲饿不饿,要不要吃点饭?”
黎氏一阵气苦,她也想吃,可有什么能吃的?不是苦药汤子,就是那些药膳,什么苦瓜莲心饮,鸡内金黑面饼,又是什么蒲公英菊花糙米粥,这玩意儿是人吃的吗?要她吃这些,她宁可饿死算了。闭着眼不肯看她:“不吃。”
慕雪盈在床前的葵花圆凳上坐下。
有时候还挺羡慕黎氏,明明是快五十的人了,却还能喜怒哀乐都由着本心,像小孩一样耍脾气,也许是因为韩家大半的风雨,都是韩湛一个人扛下了吧。
她对韩湛最初的印象,差不多都是通过韩愿的述说。八年前韩愿到丹城时,韩湛刚刚放弃举业,跟着韩老太爷赶赴西北边境,投在当今皇帝,当时的潞王麾下。
那时候韩愿满眼孺慕崇敬,告诉她韩湛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韩家的安危。韩家祖上原是武将勋贵,到韩永昌这辈才改走了科举的路子,但韩永昌兄弟两个资质平平,举业上官场上都没什么建树,唯独韩湛自幼就聪明颖悟,十七岁高中会元时,京中无人不道他即将三元及第,可这时候,犬戎进犯北境,潞王接连败绩,先皇震怒,降旨问罪。
潞王的父亲乃是先皇的长兄,当年朝野称赞的太子殿下,只可惜英年早逝,唯一的儿子潞王当时又年幼,朝中因此风云变幻,最终先皇胜出,登临御座,潞王也被迁往北境,苟全性命。只是没想到那些年里潞王蛰伏隐忍,在西北修水利建屯田,休养生民,抵御外敌,渐渐竟在朝野立下极高的威望,而先皇却因为膝下无子,皇位没了着落。如此形势之下,立潞王为嗣的呼声越来越高,韩老太爷身为先太子的东宫班底,更是头一个支持。
如今潞王危急,韩老太爷比谁都急,立刻便请缨前往北境,可他年事已高,带兵十分吃力,韩永昌兄弟两个又不通武艺兵法,唯独韩湛文武兼修,尽得韩老太爷真传,也就因此,韩湛最终放弃了大好前程,跟随韩老太爷去了西北,辅佐潞王。
也就因此才有了大破犬戎,潞王登基,韩家从边缘重新回到朝堂中心这一系列后续。从这点来看,钱妈妈说韩湛撑起了这个家,确实没说错。
可他从这个家里得到的,实在是少得可怜。
慕雪盈向床前凑近了些:“母亲还头疼吗,要不要我给您按按?”
“不要。”黎氏闭着眼睛,猫哭耗子假好心,要不是她害的,她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
眉心里忽地一点暖,她已经按了过来,黎氏大怒,正要骂时,她拇指轻轻按压,又不知向哪里拨了两下,原本昏沉的头脑突然一阵轻快,黎氏怔了下,叱骂的话不觉便咽了回去。
“母亲,这里是晴明穴,这里是丝竹空,按摩这两个穴位能明目,也能舒缓疲劳。”慕雪盈顺着经络一点点按压,推拿,轻声细语解释着,“中间是印堂穴,眼梢是太阳穴,头疼的时候按一按会舒服些。”
黎氏闭着眼睛不说话,太阳穴她知道,头疼的时候她也按,但没她按得舒服,她比吴鸾按得都好,轻重缓急拿捏得不多不少,她怎么什么都会?
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很快便听见慕雪盈说道:“我父亲从前也常常头疼,总是请医不方便,所以我学了按摩,还学了针灸,药灸,母亲以后要是哪里不舒服,我都可以试试的。”
轻言细语说着,配合着手上轻柔的动作,就算再多怒气,对她再多厌恶抗拒,此时也都抛下了大半,黎氏不知不觉,舒展了眉头。
慕雪盈观察她的反应,及时调整着力度和位置,向她耳后又按了两下:“母亲,这里疼吗?”
“疼。”黎氏立刻叫起来。
“那就是这里有淤堵,经络不通,”慕雪盈起身坐到床沿,将黎氏的头抬起放在腿上,“母亲忍耐一下,我稍稍用点力,揉开了就轻快多了。”
黎氏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已经按了下去,疼!黎氏叫了一声,发着怒正要骂,她又揉了两下,那种木木的钝疼突然消失了,头皮上一阵轻快。
叱骂又都咽回去,黎氏犹豫着,拿不准是要她停还是要她继续,她低垂眉眼,轻声说着话:“像头疼头晕,还有眼花眼昏,说起来都是小毛病,但真的挺折磨人的,一旦发作,整个人都难受得很,什么都没心情做,偏偏这种小病经常连大夫都找不出原由,治着也不能很快起效,别人看着还觉得是小题大做呢。”
可不是么!黎氏顿时起了知己之感,她也并不是每次头疼都是假装,有时候是真的疼,可这毛病怪得很,有时候大夫来了又不疼了,有时候大夫来了也查不出问题,到最后阖府上下都拿她的头疼说事,韩老太太还说她的头疼是心病,顺了心就好,这可真是冤枉死她了!
忍不住说道:“就是这么说呢,难受得要命,人家还觉得我作假。”
慕雪盈细细按揉着,眼中一点笑意。她果然接茬了,她这人虽然像小孩一样动不动就翻脸,但也像小孩似的,摸准了脉就能哄好。“是啊,其实不止我爹,我娘在的时候也会头疼,但那时候我还小,不会做这些,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的声音低下去,有长久的沉默,黎氏模糊猜到她是在想自己过世的娘,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半晌,又听她低低说道:“我娘最疼我了,要是她能多活几年,让我有机会孝敬她就好了。”
黎氏蓦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也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那时候父亲有几个小妾,吴鸾的娘就是小妾生的,父亲不止有她一个女儿,但有母亲在,她得的永远都是家里的头一份,谁也比不上。后来到了定亲的年纪,母亲千方百计把她嫁进了韩家,若是不计较韩永昌的可恨无情,其他的地位尊荣什么的,其实她也算都有了,就连嫁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