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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在晚风中摇晃,重新变得青翠的森林在夜幕下沉默,一切安宁又平和,仿佛从未被那些可怕的难以名状之物造访过。
她茫然地下了山,回到简单修缮的农场里,呆呆地看着烛火。
黑山羊捉摸了一下,觉得同样被奈亚耍了的瑞雅应该希望拉维妮娅能知道真相,于是缓慢从黑暗中现身,将真假犹格索托斯的故事告诉了她……委婉地告诉告诉了她。
拉维妮娅的表情更呆滞了,她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治好自己又陪伴着自己的是另一个“人”,目的不纯,顽劣邪恶,骗走了自己的感情踩在脚下,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才好。
好在人类的心脏是强大的,她慢慢擦干了眼泪,然后起身环视着死一般的敦威治,又看看身前的“同性”,忽然想起了那段在罗德岛州的自由时光。
“我可以跟着你吗?”她问。
黑山羊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想了想还是点了头,于是身后就多了条小尾巴,一直到祂被奈亚逮住。
时隔多年,祂终于再一次看到瑞雅,死气沉沉,灵魂都不知道飘去了何方的瑞雅。
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伏行之混沌想让祂做什么,可祂们也不是万能的——自称全能的那个都没了不知道多久了,何必要为难祂。
面对着祂的拒绝和无能为力,奈亚拉托提普露出了要干坏事的阴沉表情。
好在莎布不是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人类或者别的什么物种,在对方刚冒出点苗头的时候,就赶紧跑路了。
后来又是许多年,许多许多许多年,许愿池不怎么在宇宙中出现,诸神的信使也逐渐摆烂,祂成了三柱神里面最活跃,也是干活最多的一个。
黑山羊对此感到莫名其妙,并再次理解了,为什么爱情是毒药和鸩酒。
奈亚没再让祂看过安静躺着的瑞雅,不过祂觉得,做为在那场意外事故中唯一比较像获胜者的存在,对方大约会一直和死去的瑞雅待在一起,直到阿撒托斯醒来或者另外某种原因引起的终结。
如此看来,倒也算是何心爱之人天长地久了。
不过,令莎布·尼古拉丝想不到的是,真正的胜利者往往是沉默、寡言,低调不显眼。
而瑞雅虽然失去了一副身体,却也在那个神秘的系统帮助下得到了一个新的,尽管这个新身体的前一任使用者和她有点小小的矛盾。
从医院醒来,听着时间出于二十一世纪的新闻播报声,再看着身边那圈和蔼慈祥的医生护士,女孩一瞬间有些恍惚。
“恭喜您完成了全部任务,”因为她终于干完了应该干的事,系统温柔亲切地说:“本次实验样本已全部收集,感谢您为我们做出的贡献,预祝您以后生活愉快。”
说完它就走了,像找上她的时候一样突兀,挥挥衣袖只留给她一封遗书——仿佛和她一起穿越了时空般的,遗产继承书。
但上面的名字并不是碧翠丝·帕德里克,而是一个她之前就听过的姓氏,以有钱出名……同时还和她同姓。
无论哪个国家,同姓的人都不少,而且彼此间往往天差地别,所以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个家族有关系,估计是系统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
说起来,直到对方离开,她都没能找到投诉对方工作不认真、罔顾宿主需求、态度消极懈怠的按钮。
果然是个流氓一般的系统,和降落伞的评价一样无耻卡bug,根本不给人差评的机会。
有些惆怅地躺回到床上,瑞雅通过新闻得知自己“沉睡”了整整五年,如今能醒来简直就是医学史上的奇迹——也幸好她在完成任务后变成了有钱人,否则还住不起这么久的医院。
脑子里的声音骤然消失了,她竟然还感到了一丝不习惯。
尤其是在某天她在医护的看护下到花园闲逛时,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应该被打上马赛克的场面。
那是一个不幸遭遇了车祸的倒霉蛋,看上去几乎是没救了,整个脑袋都变成了开瓢的西瓜,红红绿绿白白,让另外一个和她一起闲逛到这里的人差点吐出来。
因为她足够有钱,所以身边的护士连忙把她推走了,路上还对她道了歉。
瑞雅对此倒是没觉得什么,甚至在转身时多看了一眼,耳朵隐隐约约听到那个倒霉蛋的惨叫呻.吟,还有诸如一些“不想死”之类的话。
瑞雅确信自己不该听到这些,因为那人的喉咙几乎是发不出声音的;更奇怪的事她并没有为此感到奇怪、疑惑或是怜悯,她冷静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进行了例行的检查和恢复,然后得知了自己确切的出院时间。
“噢。”对于出不出院,她没有太多热情。
晚上,当医院陷入沉静后,她睁开了眼,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这间病房的外面就是护士间,呼叫按钮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旁的昂贵仪器勤勉地记录着她的身体情况,勤勉到她拔了管线后依旧在认真工作。
“……”
瑞雅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深夜的灯光总是带着昏沉,走廊零星走过几个白衣天使,与她擦肩而过,目不斜视,选择性失明似的。
瑞雅也没在意她们,继续往自己想去的地方走。路过玻璃的时候,她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很高很大,几乎将这条过道塞得满满当当的。她放缓脚步看了会儿,与里面的自己对视,良久才意识到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难怪系统跑得那样快,她如今的模样不正是那个陶瓷娃娃。
前生今世的记忆似潮水涌来,她双脚离地,飘荡在半空中,慢慢捏紧了无数个拳头。
“我死了吗?”瑞雅看到了坠落入奈亚怀中的自己,胸部和背部的伤口被鲜血晕染,苍白的脸颊爬满死亡,早已没有了生气。
她这个问题问得多少有点蠢,还有点悲伤。
没有什么是比死在黎明前更伤心遗憾的了,早知道最后会是这样,她就应该将摆烂进行到底。
在哪儿活不是活,反正那些马赛克也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伤害,忍忍还是能凑合过下去。
眼下的情况显然也让系统感到了棘手,它从宿主的身上脱离了下来,任务进度条抵达了终点,样本也采集完成,此时应该自动触发遣返机制,却因为身体和灵魂的分离而陷入死胡同。
瑞雅死得很不是时候,观测对象二号出手得也很不是时候,它很想用数据的方式骂人,但骂是没有用的,它得赶紧想办法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于是便想到了“再找个身体”的办法。
联系上面搞定了一切,它简要分析了一下瑞雅发现后的反应,决定用最快的速度跑路。
与您合作很愉快,鞠躬鞠躬再鞠躬,希望所有棘手的世界都能遇到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