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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改为每三日。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之间默契得可怕。他任何一个眼神,黄樱便能瞧出他想做甚。
比如此时流连在?她?唇上的吻。
是不舍、沉醉、忘乎所以。
她?吻了吻他的眼睛,狠心撇过头?,不看谢晦那昳丽得如艳鬼的脸,拍拍他的手,让他将自个儿放下去。
两人衣裳都?皱巴巴的,只?得又换了一套出门。
这回?黄樱说甚麽也要与他保持距离。
北宋元宵节放灯五日,从谢宅里出去,便是宣德门外横街。
远远就能看见宣德楼前面的巨型“灯山”。
这条街两边用荆棘围了“棘盆”,里面立着数十丈高的长杆,上头?彩色缯帛扎缚了纸糊的百戏人物,风一吹,飘飘若仙人。
棘盆里搭了乐棚,衙前乐队演出杂戏、演奏乐曲,数十里都?能听见。
黄樱下了车,不紧不慢走着,旁边车马疾驰,谢晦将她?拉到里头?,“当心。”
他握住她?的手没放,黄樱看他一眼,任由他去了。
冬日里还?有些冷,没走一会子,黄樱鼻子冻红了,她?说话带白气儿,“三郎冷不冷?”
谢晦将她?揽过来些,替她?挡着寒风,“回?车上去?”
黄樱摇摇头?,逛灯会,便是要边走边看才有意思。
“快些,前头?便是灯山了。”
她?快走两步,瞧见前头?巨大的灯楼,不得不感叹,古代人的智慧也很出众。
瞧那灯山左右两边,用彩帛装饰出跨狮子、白象的文殊、普贤菩萨像,两个菩萨的五指里流出五道水柱,还?能摇动呢!
再看旁边,还?有个人工瀑布!
底下厢军用轱辘将水绞上灯山尖顶,那里有个木柜储水,每隔一段时间打开木柜,飞流直下,真如瀑布也!
百姓在?底下欢呼雀跃。
旁边还?有用草把?缚成的双龙,以青色幕布遮笼,其上放置数万盏灯烛,往上望去,宛如两条巨龙飞走,栩栩如生。
黄樱绕着灯山瞧了一圈,谢晦笑道,“明儿官家车架也这样绕。”
黄樱笑着看向这烟火人间、百姓怡然?自得的画面,道,“生在?太平年,真好。”
她?想起大名府那一月景象,就更珍惜身边平静的岁月。
想到这儿,她?不由握住谢晦宽大的手,她?的手放在?他掌中,完完全全被包裹起来。
谢晦低头?瞧了一眼,唇角微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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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个卖衣帽、幞头?的师姑摊子,谢晦停下,买了一顶棱风帽,替她?戴上。
黄樱正低头?绑帽子绑带,谢晦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
卖灯笼的摊子前停下一队人,一个稚嫩的嗓音趾高气昂,语气骄纵,“爹爹,我要这灯!”
一男一女牵着一个小?丫头?,身后?仆从如云,人群纷纷退让。
那娘子道,“都?送到府上去。”
那郎君无奈道,“她?一个小?人儿,未免太任性——”
“我的女儿,便是天?上的月亮也要得,区区几个灯怎了?”
杜榆温声笑,“好,你说了算。”
“哼,这还?差不多。”赵昭儿扭头?往那边瞧,却跟谢晦视线对上。
她?一愣,迅速扫了一眼谢晦旁边低着头?的娘子。
杜榆正要转身,她?一把?拉着转过去,“该去大相国寺烧香了!”
黄樱终于系好了绑带,抬头?往那边瞧去,“我听见个耳熟的声音——”
谢晦伸手揽着她?后?脑勺转过头?,道,“该去酒楼了。”
黄樱“哎”了一声儿,探头?瞧去,人群闹哄哄的,灯火直蔓延到天?上去,像一条火红的彩带,煜煜熊熊。
灯火映着,谢晦在?一旁菩萨像下,看了一眼杜榆消失的方向,眉目带着几分?淡漠。
黄樱听见几个操着江南口音的游客走过去,大声道,“快些,这东京城往年观灯,不过大相国寺、樊楼,如今多了一处黄家酒楼!”
“黄家酒楼?我怎未曾听过?”
“哎这你可就孤陋寡闻了,黄家酒楼乃是东京城里近几年兴起的,她?家酒酿十八般,样样儿能在?东京城里排第一!还?有那炙肉、拨霞供、烤鸭卷饼,哎唷不说了,赶紧的!晚了赶不上位子了!”
那位郎君急急忙忙拉着几个同伴一路挤着跑了。
黄樱笑了一声,拉了拉谢晦,笑着看他,“咱们也快些呢!我还?留了一桌拨霞供。”
谢晦替她?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
太学读书时,听同窗打趣杜榆的新鞋、新手帕,笑嘻嘻问他,“是你那未过门的娘子做的罢?”
杜榆红着脸不说话,眉眼却带着笑。
他看见那鞋、那帕子,每每抑制不住心中情?绪,冷眼旁观。
黄樱当然?察觉他情?绪不对,但是吧,谢晦这人,瞧着光风霁月、君子如玉。
其实也很狗的。
谢晦拨弄着腰间一晃一晃的那个荷包,黄樱瞧见了,眼角一抽。
真不知道这人甚麽执念,非要她?亲手做的。
分?明丑得很!
谢晦抿唇,“娘子。”
黄樱拉着他往前走,“啊?”
“你只?给我亲手做过荷包和手帕,你说过的。”
黄樱不知第多少次点头?,“对,对,对。你是唯一一个。”
她?翻了个白眼,原来又是吃杜榆的醋。
“以前都?是兴哥儿替我做的,我手艺那般差,哪里送得人。”
“嗯。”听起来又高兴了。
黄樱无语。吃醋是真的能吃,好哄也是真的好哄。
拐过界身巷,前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黄樱笑道,“快瞧!”
前头?那酒楼里点着无数灯烛,恍如白昼。
屋顶瓦片间摆了上千盏莲花灯。
屋檐下、回?廊里挂满了狮子灯、纸魁星灯、琉璃玉柱灯、红纱珠络灯……成千上万,月色花光,霏雾融融。
远远瞧去,天?上人间,犹如仙境。
先前那急着来的几人不知为何此时才气喘吁吁赶到,望着这景象,瞠目咋舌,“此乃仙境耶?”
黄樱笑着回?头?,戏谑,“非也,此乃黄家酒楼也!”
楼上楼下青衣侍者脚步轻盈,街上挤满了观灯的百姓。
小?孩子坐在?大人肩头?,伸着小?手,瞪大眼睛,惊呼,“有仙人!”
“好漂亮的莲花灯!”
有人咋舌,“此何人手笔,竟能这般——这般——”
黄樱拉着谢晦,“走罢,咱们也去瞧瞧!”
她?想,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而幸福的。
往后?不论岁月如何变迁,她?都?不会后?悔。
她?的家人,她?的酒楼,还?有谢晦。
她?所喜欢的一切,都?在?这里。
这是她?存在?的意义。
……
此后?凡百年间,黄家酒楼与宣德楼、大相国寺同为上元佳节观灯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