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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孙家谈。

她说话的声音是最温和的,说出的话却句句教?人不敢反驳。

那孙老太太听见和离,气道,“甚麽和离,我孙家要休妇!”

黄樱笑道:“孙大郎是读书的,他那外室生的孩子,算一算日子,当时该在孝中罢?他这?是居丧作乐呀!告到官府要治罪的。”

“你?,你?浑说!”

黄樱慢条斯理道,“再者,《宋刑统·户婚律》孙大郎定比我熟悉,若休妻,萍姐儿不在七出之条,他要受杖刑。”

孙老太太是个乡下老太太,前年老爷子去世,她如今指望的只有儿子,一听杖刑,脸色都白了。

黄樱笑道,“这?事儿,本就是孙大郎有错在先,他既然爱那外室,依我看,不如做好人,成全了他们。和离对大家都好。”

她说话时,大姐儿坐在一旁,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只眼睛发红,杀了孙悠的心都有。

大姐儿那个孩子蕤哥儿,瘦瘦小小的,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小脸惨白,抓着大姐儿,依偎在她身边。

黄樱视线扫过,“蕤哥儿身子弱,他吃的那些?人参,以往都是黄家送来,郎中说了,他这?是先天不足,若是给你?们养,可养得起?”

孙老太太气道,“蕤哥儿是我孙家的男丁,轮不到你?管!”

她之所以对黄萍生气,还有一个原因,那外室生的孙儿却是健健康康的,她心头当时便?是一喜。

大姐儿冷笑,她这?几日发疯,压根没顾上蕤哥儿,这?会子心里恨得要命,将他一把拽过来,推给孙悠。

“呵,你?看看你?爹,黑了心的,良心都叫狗吃了,日后你?有了后娘可当心,人家那个才是亲儿子呢!都怪你?命不好!投胎到哪家不好,偏到了这?么个脏臭的家里!”

孙悠气得浑身发颤,看见蕤哥儿瘦弱惨白的脸,心里一阵厌恶。

他见过这?个儿子高烧、脸色青紫的模样儿,跟个没皮的猫儿一样。

小时候他不小心踩死一只才出生的小猫儿,那种不适让他想?起便?头皮发麻。

外室生的孩子很?健康,胳膊腿都胖乎乎的。他的情?感都倾注在那个孩子身上。

他一把推开?蕤哥儿,“和离便?和离。你?今儿就滚!”

当初也是两情?相悦,如今相看两厌,恨不能?杀了对方。

黄樱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叹了口气。

她最后将蕤哥儿带回来了。

小孩身体不好,从小生病,这?几年黄樱搜寻了些?药材,价格都不便?宜。

孙家有了更健康的孙子,这?个眼看着养不活的就不重要了。

可能?知道养不活,孙老太太到底养了几年,有点良心,便?让他们带走了。

其?实教?黄家带走也没甚,若是将来长大了,孙家告到官府,照样能?让孙蕤归宗。

黄樱想?到这?里,装作没瞧见娘和大姐儿欲言又止的模样,捋起袖子洗脸,才洗完,旁边递上来一块布巾子。

她顺着瞧去,一双小手捧着,是个瘦瘦小小的小郎,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眼巴巴瞧着她。

黄樱接过来,怜爱地摸了一把小家伙的头,将脸擦干,笑眯眯道,“蕤哥儿真乖,今儿早上吃了甚麽?”

小孩儿“吧嗒”“吧嗒”跟在她后头,仰头喊一声,“姨母。”

然后掰着小指头数,“吃了一碗粟米枣粥,一个鱼肉圆子,还喝了药。”

“药都喝了呀?”黄樱刷完牙,牵起小孩儿的手,“真棒,姨母带你?去酒楼玩儿!”

“樱姐儿!”黄娘子拦住她,“你?这?几日别出门子。”

黄樱失笑,“不就是亲事取消了么,怎么连门也不能?出?”

“外头风风雨雨的,说甚麽的都有,你?避一避。”

“我又没做亏心事,他们说就说罢,我还能?一辈子不出门呐?”黄樱背上背篓,牵起小孩儿就走。

黄娘子直叹气,“祖宗,都是祖宗!”

她看一眼和离的大姐儿,再想?想?三?姐儿,本来很?多媒人上门提亲,如今可谓门庭冷落。

她气得大骂,“早知道那杜家是个不靠谱的,当初老娘真是眼瞎了,呸!我好端端的二姐儿,可怎么是好。”

说着说着,“不行,我得到庙里拜拜去!”

风风火火便?出门了。

黄樱没心没肺似的,一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她有些?无奈,带着蕤哥儿,给他买了几样儿黄胖泥人,高高兴兴去酒楼里。

只是但凡碰见熟人,都要惋惜或者愤愤不平,说起她的婚事来。

“樱姐儿如今也有二十了罢?要死的杜家,害人不浅,日后可怎麽嫁人。”

“就是啊,年纪这?般大,又有这?样的名声。而且她家里那个大姐儿不也和离了?谁还敢娶他们家小娘子哦。”

……

黄樱有时候听见,心里直翻白眼。

她倒是不放在心上,娘和家里人愁得要命。娘前两日还跟个婆子撕打起来,将那婆子牙都打掉了一颗。

这?些?风言风语传了半月了,越传越夸张。

黄樱心里知道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但也有些?烦不胜烦。

也没其?他法子,她想?着过个一年半载,有了新的八卦,大家对她的议论?慢慢就下去了。

她带着蕤哥儿在酒楼里转了一圈,明里暗里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她索性到后头去,心里到底有些?无奈,小家伙乖巧得紧,察觉气氛不对,紧紧牵着她,“姨母,这?个给你?玩儿。”

他把一只黄胖放到她手心。

黄樱“哎唷”一声儿,笑着弯腰,点点小家伙鼻子,见他脖颈里一层汗,当是走累了,脸蛋红红的,热的。

她忙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脖子和额头的汗,将泥人放回他手里,蹲下将小孩抱起来,“姨母忘记蕤哥儿还是个小孩子呢!不能?走这?样多的路。下回累了要说哦!”

小孩的手揽住她脖子,依赖地贴着她的脸,小脸软软的,抿唇偷偷一笑,“嗯。”

黄樱掂了掂怀里重量,皱眉,一点肉都不长。

她察觉小孩儿盯着什么瞧,不由也看过去,心里先吹了声口哨。

旁边窗户开?着,细细的雨丝飘进来,带来泥土和花香,窗外那株杏树上开?满了花,飘下来纷纷扬扬,落雪一般。

一位郎君正站在窗前,穿绿色圆领袍,戴黑色直角幞头,身姿颀长,气质清冷,正看着他们。

风吹起青年的衣袖,露出手里捏着的笏板。

大宋这?绿色官袍黄樱也见惯了,还是头一回有人穿得这?样名贵。

黄樱脑海里不由浮现另一张有些?像的脸,也是凤眼,也有些?清冷的气质。

看着看着,她隐隐觉得不对,惊愕,“谢三?郎君?”

谢晦笑了一下,那张脸霎时如春花秋月,一树杏花都黯然失色。

“黄小娘子不认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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