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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这个人,从里到外都很鲜活。
不论客人说多想吃回之前那一种,她?都要坚持不同的季节做不同的糕饼,乐此不疲。
大家无奈,碰见喜欢的,总有一种过了?这个季节就吃不到的紧迫,每日都抢着来买。
他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上了?车,想到方才杜榆脸上笑容,眉眼间恹恹的。
自从中?秋那日,他心里不由滋生一种自我厌恶,他从小读圣贤书,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从此不再去黄家,埋头读书,不知不觉快一月了?。
“郎君,回谢府么?”
“去城外。”
“是。”
祖母在城外有处园子,种了?大片金桂,如今正是开花的时候。昨儿老人家瞧见庄子送来的鹿肉,想起那片金桂,有些怀念,“小时候还在那树上爬过呢。”
他打?算替祖母看看。
出了?南薰门便是护城河,阔余十丈,两岸遍植杨柳,粉墙朱户,行人熙攘。
往南五里,还未至,一路上已经闻见金桂香气,铺天?盖地,香得霸道蛮横。
车夫笑道,“定是桂园飘来的。”
到了?庄子上,管事的携着一家老小等候多时,忙上前牵牛问安。
管事是祖母身?边的老人,夫妻两个管着这个庄子,有两个小娘子,小的不过六七岁。
见了?谢府上贵人,小的那个忙笨拙地行礼请安,“郎君好。”
谢晦问,“一切可?好?”
李管事额头上有些汗,苦笑道,“今年?雨水多,桂花不及往年?繁盛,庄子上佃农收成?也少?,他们近来多上门,请求可?否减去二成?佃租。”
“去桂园。”
李管事忙跟上,打?发李娘子和?孩子,“快去瞧瞧饭食,打?些新酒来。”
李娘子是他到庄子当管事后才娶的,是庄户人家的女儿,没甚见识,见了?谢晦通身?气度,话也不敢说,听自家老爷吩咐,忙带着孩子去了?。
谢晦看向园子四周,除金桂园,后头还有一片山林,能?瞧见山上一片云似的白,李管事忙道,“那是牛羊,白日便在山上吃草。”
“鸡鸭鹌鹑之类在另一头呢,有些远。”
谢晦顺着李管事所指看去,地里麦田收割了?,如今只剩乱糟糟的麦茬,鸡鸭鹅群在田里“咕咕”、“噶”、“噶”啄虫吃。
也有佃农带着小孩子,在地里捡拾麦穗。
“今年?比往年?收成?少?了?几成??”谢晦看着田地里弯着腰的老人和?小孩。
“回郎君,少?了?三成?。”李管事叹息道,“老夫人心善,附近庄子佃租多为五成?,咱们只收四成?。”
他们沿着庄子外头田地,才转过一角,便见一家农户门前有好些人吵嚷。
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像春雨淋下,谢晦愕然回首,便见黄樱拿着团扇,热得直扇,一堆人围着她?,七嘴八舌,怒目而视。
李管事忙要拦在郎君前头,“他们这是——”
谢晦却一把将?他拨开,走了?过去。
“你这小娘子,俺们饭都吃不上了?,谁有闲工夫试你那麦种,要是种下去,什么都没有,拿甚麽交佃租!”
黄樱额头上都是汗,爹挡在她?前头。
她?笑道,“别?急呀,这不是正商量,我也不要你们地里全都种这个,每家匀出来一块儿地种就行的,这块地的佃租我补给你们,保证不教大家吃亏。”
“不行不行!”
黄樱瞧了?半天?,就数这一片地好。不过这些庄稼人吃老天?爷饭的,今年?收成?又不好,很难信任她?。
磨了?好半晌嘴皮子,怎么着都不行。
她?也没有气馁,这里不行,再去别?处呗。
她?在众人的驱赶声中?挥挥手,“知道啦!”
说没有沮丧是假的,这些农人很难接受改变,麦种他们种了?一辈子,不相信还有更好的。
黄父替她?擦擦汗,“还要去?”
黄樱挺起胸膛,笑道,“自然,这才哪到哪呢。”
她?瞥见旁边有个人影,总觉得眼熟,不由抬头去瞧,这一看,吃了?一惊,“谢郎君?”
谢晦想不到在这里会?碰上她?。
中?秋后他便没有见过她?了?。
李管事见是郎君熟人,又这样狼狈,立马殷勤道,“这荒郊野外的,既是郎君认识的,可?要到庄子里吃一碗茶歇歇?”
黄樱怎么也想不到这庄子与谢晦有关。
她?笑道,“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再想不到竟是谢郎君地盘。”
她?想到自个儿很有在人家地盘上推销的嫌疑,忙道了?万福,笑道,“正口干舌燥,想上门讨水喝呢,多谢,多谢。”
谢晦视线在她?眉目间细细扫过,见她?丝毫没有因为方才而难过,仍然一派洒脱。
他“嗯”了?一声儿,“是很巧。”
他伸手请他们一同进去,黄樱便拉着爹跟上。
她?走路是很轻盈的,一边走,一边抬头笑道,“说起来,竟许久不见郎君到店里,听太?学郎君们谈起,郎君此次上舍公试又得头名,恭喜恭喜。”
谢晦笑了?笑,他垂眸,视线落在她?脸上,“多谢。铺子生意可?好?”
黄樱笑,“好呢!近来店里又新上了?桂花糖藕,卖得甚好,郎君得空来尝一尝?”
谢晦想起那一晚喝醉吃的糖藕,又想起那一晚的梦境,对上她?清澈水润的眸子,他移开了?视线。
“我尝了?,味道很好。”
黄樱笑盈盈的,摇着扇子笑,“那便好。”
她?打?量着这处庄子,心里惊叹,真大啊,后头的山林,连带着方圆数十里,怕都是他们家的。
李管事听见这小娘子跟郎君竟这样熟稔,心里惊奇,越发恭敬了?。
黄父一声不吭,只跟在黄樱身?边。他还是局促,只是在店里头见过的衙内也不少?,至少?能?装样了?,表面上看倒是面无表情。
李管事引着他们到了?院里,这是谢晦小时候来过的园子,屋子每年?都修葺,如今看着,没有记忆中?那样宽大了?。
孛葡藤比那时候绿。
李娘子正带着两个妇人摆桌子。
“这孛葡藤长得太?快,便修剪了?些。”李娘子局促道。
黄樱停在葡萄架下,葡萄快到成?熟的时候,一串一串的,她?回头瞧向谢晦,没想到他也在看,两人视线对上,她?一愣,在心里想,莫不是看出她?想讨一根葡萄藤了??
宁丫头种下去的葡萄籽没有一个发芽的,小丫头失望了?好些时日。
她?鼓了?鼓气,笑着上前,在谢晦平静的目光里,大着胆子开口,“郎君,不知这孛葡藤可?否卖我一根呢?”
换了?旁人,她?定不会?自取其辱了?。但谢晦给她?的感觉实在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
谢晦笑了?笑,“怎如此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