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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流转,这份不曾送出的礼物便跟着?他到了沙洲,终究没能送到她手上。
如果……如果当时给?了她呢?
会不会有一点点不同?
会不会在宫变那日,能帮她多?抵挡一刻?会不会让她有机会逃脱?
无尽的恨与痛再次啃噬心脏。
展钦拿起袖箭。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沉甸甸的,像他此刻的心。
他将袖箭套在左腕上,调整皮带,扣紧。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寒意,却不及他此刻的心中寒凉。
然后,展钦抬起右手,手指搭上弩机,缓缓将弩箭上膛。
机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短箭的箭镞,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冰冷尖锐的金属贴上了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那里跳动,一下?,又一下?,顽强而可悲。
就这样吧。
黄泉路上,若能追上她,他一定紧紧抓住她的手,再也不放。
一定要告诉她,他喜欢她,很?喜欢。一定要向她认错,求她原谅。
若追不上……那便追不上吧。
这没有她的人间?,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门?外,周管家似乎还在低声劝说什么?,远处的人声鼎沸越来越响,隐约能听见沙陀官员用?生硬的中原官话在高声宣读什么?,内容模糊不清,只捕捉到“天命”“新朝”“储君”等零碎字眼。
真是吵啊。
连死,都不能安静一点。
展钦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扣向弩机——
“诶诶诶,这就要死啦?”
一个声音,突兀地,带着?点慵懒的,又惊愕又戏谑的腔调,在房间?角落里响了起来。
第100章 真丑。
展钦几乎不曾反应过来,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幻象之中。
他的手指还搭在?弩机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此?刻却像被冻在?了弩机上,扣也不是,松也不是。展钦一瞬间?便睁开眼,往声音的来处去寻答案。
耳膜嗡嗡作响,方才那声音的余韵还在?耳道里回荡——展钦无需辨认,都知道那声音是谁的。
那扇总是透进来些不知所谓的日光的小窗外,逆着光,竟隐约立着半个身影。
那身影被晨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展钦只能看见?一个努力?探头的身影倚在?窗边。大漠之中,即便是早晨的光线也十分刺眼,那身影的细节全部为光所吞噬,只剩下一个泛着金边的影子?。
展钦眯起了眼睛。
他下意识想要?看清。
想要?确认那不是幻觉,不是他疯魔前最后的自欺欺人。
然而?就?在?他眯眼的刹那,那身影忽然动了。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影子?受惊般的晃了晃,倏的一下就?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窗外的天空依旧明亮,空荡荡的。风卷着细沙扑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展钦胸腔之中冰封的心仿佛又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窗边看去,却只能看见?外头空荡荡了无生机的一点景色,那棵时常供他坐着的树,依旧沉默而?苍白。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刚才那一抹人影不过是他被幻梦鸢所或后再?一次自欺欺人的幻视。
胸膛里刚刚才燃起来的一点热又熄灭下去。
展钦自嘲一笑,重新将那袖箭调整摆正。
不对。
等等。
方才惊鸿一瞥的人影在?他脑海之中不断闪过,在?又一次回想的时候,展钦忽然发觉,在?那身影消失的瞬间?,他似乎瞥见?了一点反光。
就?在?鬓边的位置。
极细微的一点光,润泽的,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发簪。
一支发簪的轮廓。
那形状……
狸奴抱花。
那是他少有的,敢于赠她的礼物。
她很喜欢,时常戴着。
“殿下……”展钦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挲,下一秒便能吐出血来。
展钦猛地转身,冲向房门。
他甚至来不及解下那袖箭连弩,一把?拉开房门,力?道之大,将门板撞出砰然巨响。
门外,周管家还在?。
老人背对着房门,正微微躬身,似乎在?倾听远处宣旨官员的声音。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便看到展钦这副模样。
狼狈憔悴,一身孝服。
周管家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公子?,”他躬身行礼,“您……”
“方才是不是有人来过?”展钦打断他,声音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窗户那头有什?么人在??”
周管家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甚至仿佛带了一丝怜悯:“公子?何出此?言?方才除了宣旨的官员与随从,并无他人来访。”
“果?真?”展钦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他的衣领,“我方才在?窗边,分明瞧见?一个人影。”
周管家微微蹙眉,那表情像是担忧,又像是无奈。“公子?,”他压低声音,“您昨夜未曾用膳,又……情绪波动甚大。许是太过疲累,眼花了也未可知。我一直在?此?,确实未见?任何生人从后巷经过,更遑论?靠近厢房窗户。”
他的语气太诚恳了,表情太自然了,全然没有半点撒谎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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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钦紧紧凝视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与闪躲,徒劳地想要?捉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周管家的眼神坦荡得像一泓清水,平静无波,映不出任何秘密。
难道……是他疯了?
是“幻梦鸢”的残效未消?
还是他过度悲痛而?生的幻觉幻听?
是他太想她了,所以自己?给自己?编织出了一个好梦?
可是……
花已经用尽了。
香气已经消散了。
幻梦也该结束了。
就?算是芳魂一缕,又如?何跨越千里,到沙洲来见?一见?他呢?
展钦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却非平静,而?是绝望。
他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掌心已不知何时被自己?掐出了血痕。腕上袖箭的箭镞泛着冷光,映出他仓皇的眉眼。
大抵他是真的疯了。
展钦不再?为难周管家,转身往厢房回去,欲将未竞之事结束。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宣旨的声音陡然拔高,突兀地闯入展钦的耳鼓。
那官员用的是沙陀语,但中间?夹杂着生硬的中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