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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下便不免有些心软。加之她也不是全然不痛快,便由着他去了,自己的眼儿一眯,不吭声了。

待许久之后,展钦才?缓缓松开拥着她的?手,从旁边寻了一件早落在地上,才?因祸得福尚且保全完整的外衫,动作轻柔地将她整个人儿裹了起来,又仔细地将她散乱的?衣襟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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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桌上凉,殿下莫要久坐。”他低声说着,试图将她从桌上抱下来。

长公主殿下眼下心气顺了,大发慈悲地允准了前驸马的?伺候,由着展钦将自己抱下来。他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容鲤低头又瞧见那被自己和展钦弄倒的?香炉,顿时不敢再看了,只是将脸埋在他胸膛,不肯抬头,心跳嘭嘭失序。

殿内依旧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香灰洒了一地,几卷经书可怜地散落在他们脚边,还有一本甚至被踢到了神像的?底座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过去的?。

如此一片狼藉,仿佛控诉着方才?的?荒唐。

容鲤目光游移,不敢细看,却又无?处可逃,只好仓皇地往外头看去。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飘向殿内唯一的?一扇高?窗。窗纸有些旧了,透出外面天?光微青的?颜色。

她的?目光便透过那扇窗,落在了窗外。

真武殿前后照教宗不曾种任何花木,然而这样?一侧的?窗户正对着围墙外,那外头应当?是个花园子,恰好生着一株极高?大的?树木。

此刻已是夏末,那树的?花早落光了,但树冠依旧郁郁葱葱,成对的?小?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梳理着日光,在窗纸上投下婆娑的?暗影。

她认得这种树,宫中也曾有一棵极大的?,据说是前朝太祖皇帝与元后亲手所?植,象征着帝后情深。她曾去过那树下,盛夏时节,满树粉绒花朵如霞,香气馥郁,投下树荫一片阴凉。

后来那树因为前事,被她发话挪去皇陵了。

那是一棵合欢树。

合欢。

容鲤心中忽然剧震起来。

合欢——合欢花……

刺客身?上那模糊的?、被硝镪水腐蚀前可能存在的?印记……

宫中曾有的?合欢树……

一些零碎的?、原本毫不相干的?线索,仿佛被这根无?形的?线轻轻一扯,尽扯拢到一起,让她这些日子浑然不曾找到线索的?脑海之中忽然有了一丝清明。

合欢,是与她有关的?。

那背后之人?兴许不是怕她认得这印记,而是认得合欢花与合欢树。

她就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事,如果不是怕她认出徽记,为何要这样?着急忙慌地将印记毁去?

一定有一个什么线索,就隐藏在她记忆深处。

容鲤怔怔地望着窗外那抹浓郁的?绿意,一时间忘了殿中诸事。

“殿下?”展钦察觉到了她的?走神,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窗外,却只看到一树寻常绿意,“可是有哪里不适?”

他的?声音将容鲤从沉思中拉回。

容鲤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适?实则并无?多少不适。展某人?虽然是个磋磨旁人?兵不血刃的?大魔头,但待她一切都好,体贴细致,甚而哪怕就像刚才?,他侍奉自己数次,他却没有半点胡来。到了后来,也只是等自己平息下来,便就此退离。

她所?不适的?,乃是心头那点因合欢树而起的?疑窦,竟隐约叫她有些心神不宁。

“殿下若是心中不快,臣陪着殿下,可好?”展钦托着她的?后腰,从后头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身?形几乎将容鲤整个儿罩住,与他这样?紧紧地靠在一处,叫容鲤心头方才?的?那些慌乱渐渐安宁下来。

罢了,有什么线索,都只管叫它来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能如何?

容鲤将那合欢树记在心头,便不打算让自己长久沉湎在发现这怪事的?情绪之中,摇了摇头,将思绪暂且唤回:“我没是,只是有些累了。”

“扶云她们还在外头?”

“是。”展钦答道?,目光却未曾离开她,“臣出去叫她们进来伺候殿下?”

“不可。”容鲤扫了一眼,彼此你我之不妥当?模样?简直叫她险些昏倒,直摇头:“你先收拾一下,待好了,你去传水来,先帮我擦洗一番,避开旁人?。”

说罢,便一个人?缩回自己方才?看书那处了,留着展钦一个侧影。

展钦了然。他快速将自己散乱衣裳系好,不能叫人?看的?衣裳穿在里头,更一片狼藉的?便团成一团,散乱的?发重新束好,瞧上去似乎也并无?多少不当?之处了。

随后他又俯身?,将方才?弄散落的?经书一本本拾起,拍去灰尘,放回供桌。

香炉扶正,洒落的?香灰大致拢了拢,清扫到一边去。

他的?动作很快,做什么事情都有条不紊。

容鲤在一边,悄悄按着自己有些酸软的?后腰,又不自觉地往展钦的?方向看过去。

玉面似星,那轮廓鲜明的?侧脸依旧如此高?洁无?尘。

然而脑海之中画面一闪,仿佛又想起来方才?这张清净无?尘的?面孔染了炽热绯红究竟是何模样?的?,一大堆不合时宜的?念头又纷纷冒了出来。

她连忙移开视线,只在心中告诫自己莫要太离谱。

待展钦大致收拾停当?,殿内看起来至少不那么像“案发现场”了,容鲤才?低声道?:“你去叫水来,只说我不慎打翻了茶壶,弄脏了衣裳,再取衣裳过来替我更衣。”

展钦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衣裳里,只露出一张有些羞恼的?绯色面颊的?模样?上,稍稍地停留了有些久,便立刻得了长公主殿下一个瞪眼:“快去!叫你伺候本宫,难不成还委屈你了?先前去温泉庄子前,你不是也伺候的?好好的??”

真是……

他唇边不由得泛起一点笑痕,领命去了。

展钦依言,转身?走向殿门。他握住门环,微微用力,却纹丝不动。

门从里面被闩住了。

他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带着些许讶异,望向仍蜷在供桌旁、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容鲤。

方才?……她是什么时候将门闩上的??

是他在收拾香炉的?时候?还是更早,在他……侍奉她的?时候?

记忆倒转回混乱伊始。

那时他虽意乱情迷,却也并非全无?神智,记得她在他怀中微颤着说“混账”,也记得她后来推拒时那句带着恼意的?“滚出去”。他以为那只是羞愤之下的?气话,加之被她推开后又缠绵地吻住,便未曾当?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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