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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朱直劝得烦了,又或是心绪难平,竟一杯接一杯地饮尽。两坛酒下肚,素来清冷的面上渐渐染了酡红,那双总是澄澈如寒潭的眸子也蒙上一层迷离水光。

月光照在他微蹙的眉宇间,竟像一尊雪瓷,仿若一碰就会碎似的。

瞧着纪昀脸上终于涌起点点醉意,朱直凑近,试探问:“淮之,你不愿回去,可是与夫人吵架了?”

“她要同我和离。”纪昀垂下眼,眼尾泛红,抱起桌面上刚开启的另一坛酒,仰头就喝了下去。

朱直何曾见过他这副模样,忙拦住,“慢点,慢点,她为何要同你和离啊?可是有什么误会,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把事情说开就好了。”

纪昀以袖拭唇,唇边凝着一抹苦涩:“并非误会。是我从前亏欠于她,伤透了她的心。她不愿再相信我。”

“唉,”朱直揽过他的肩,语重心长:“你做错了事情,你认错了没有?”

纪昀点头,“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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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心有芥蒂?”朱直又问。

纪昀默然颔首。

朱直抚额叹息:“你可是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

四字掷地有声。

“既如此,你在此躲着有何用?”朱直拍着他肩头,“岂不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该日日守在她跟前,任她赶也好骂也罢,绝不离去。她要和离,你便装痴卖傻。追妻之道,首在放下身段,厚着脸皮。成大事者,何拘小节!”

纪昀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我虚长你这些岁数,当年也是让满城姑娘倾心的人物。”

朱直得意抚须,“方才已派人去照隅堂传话,说你病了。若尊夫人今日前来,便是心里还有你。届时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定能挽回芳心。”

说罢起身整衣:“时辰不早,老夫该回城了。去晚了,家里夫人该惦记了。”

话音落下,他便离开小院,上了马回城去了。

只留下纪昀一人,独坐桌前,垂眸沉思,似在回味他说的话。

朱直派人传信说他病了,孟玉桐她……会来么?

纪昀起身,站在路边,望向前面官道,上头黑沉一片,没有半点车马往来的迹象。

他扯了扯唇角,泛起一抹苦笑。

她不会来的。

他心中虽早已清楚认识到这个结果,可却仍旧在外头顶着严寒站了一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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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色渐深,万籁俱静,四周空芒,只余呼呼风啸之声。

他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提步回了房间去。

第115章

暮色渐染,照隅堂内灯火初明。云舟方来禀过城郊疫病平息的喜讯,道纪昀不日将归。不料他前脚刚走,后脚便见医官院的书吏沈周匆匆而至,面带忧色。

“孟大夫,”沈周躬身一礼,语气急切,“纪医官在城郊因连日操劳,旧伤复发,如今病势沉重。病中时时唤着您的名字,院使特遣在下来请夫人前往一探。”

孟玉桐想起前世,纪昀也是因为治理疫病过程中,整日劳累,未加注意,才导致自己最后也染上了疫病,更是交叉感染后最凶险的那一种。

他这一回,该不会也是同样的症状吧?

她见识过他前世染病的凶险,而他此次两只手皆有旧伤在,身子本就不好,若不及时救治,只怕有性命之忧。

她不敢深想,立即请沈周稍候。转身吩咐白芷几句,便疾步至药柜前配药。拈过几味清热解毒的药材,又特意往后院药圃中去,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紫雪参。临行前x忽又折返,从柜台取了一包松子糖仔细收好。

整理好一应物品,她便跟着沈周的马车,一起往城郊赶去。

马车颠簸在官道上,孟玉桐终是忍不住问道:“沈书吏,纪医官这些时日在城郊,究竟是何情形?”

沈周见她眉间忧色真切,不由心生愧疚。纪医官这些时日消沉颓靡,瞧着不大对劲。若非院使再三保证此举能为纪医官解开心结,他断不会前来传递这般虚言。

“一月前疫情初现时,”他斟酌着开口,“原本院使怜惜纪医官新婚,并未点他前往。但纪医官坚持请命,来了城郊之后,我们起先带来的人手不多,而这边疫情扩散的情况又比想象中要快,纪医官便把自己当几个人用,日夜不休地诊治。

“在下劝他保重身子,他却总是置若罔闻。他整日埋头诊治病人,开方熬药,状态却与他在医官院时很不一样,整个人似乎……死气沉沉的,我说不上来。

“总之有好几次,我瞧见他夜里不睡,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只香囊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原先以为,他是想快些将病人治好,早些回去同家人团聚。”

他顿了顿,声音渐低:“可这几日疫情已控,其他医官皆已返城,唯独纪医官执意留下。整日里不是守着药炉,便是独坐窗前,院使猜测,许是与夫人有了什么误会。”

孟玉桐听得心口重重一跳,他去城郊离开的突然,那日云舟送来冬衣之后,她便没再见过他。

她起先是以为城外疫情紧急,他去得匆忙,这般看来,他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他不敢回来见自己?

为何?

孟玉桐又问:“那你方才说他病了,是何时病的?严不严重?可诊治过了?是什么病?”

孟玉桐自己也未曾发觉,她这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沈周一时面露难色,似是不知道要先回哪个。

沈周面露难色,只低声道:“夫人亲眼一见便知。”

马车疾驰在城外的管道上,路途之中,车轮子因路边土地经过雨水浸泡有些发软,陷进去了一次,故而抵达的时间便耽误了一些。

直到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沈周才驾着马回到了医官院众人落脚的一处农庄。

沈周引着她穿过院落,停在厢房门前:“纪医官就在屋内。”言罢躬身退去。

廊下风灯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在门扉上。孟玉桐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寂然无声,唯余窗外风过竹梢的细响。孟玉桐掩上门扉,提着药箱轻步走近床榻。黑暗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卧于衾被之间,她俯身细看,不得不将身子压得极低。

借着窗隙透进的微光,只见纪昀薄唇紧抿,剑眉深锁,面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她伸手探向他的额间,触手一片滚烫,确是风寒之兆。

她又执起他的手腕细细诊脉。指尖下的脉象虽浮数,却非疫病凶险之候,这才暗暗舒了口气。

孟玉桐正准备起身去给他煎一帖风寒药,还未动作,她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她蹙眉,又一次俯身,长发从肩头垂落,落在他胸前,她借着微弱光线细细观察着纪昀的模样,发现他双颊泛着不自然的薄红。更近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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