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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引着她径直走向景福公主的床榻。
孟玉桐凝目望去,但见景福公主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地躺在锦被之中。她平日里那副趾高气扬、鲜活凌厉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与安静。
那张扬舞爪的气势收敛后,眉目间反倒透出一种近乎斯文秀静的错觉,与平素判若两人。
“纪昀,”孟玉桐低声道,“我想为她诊脉。”
纪昀闻言,引她在床榻旁的绣墩上坐下,随即将医箱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他打开箱盖,动作熟练地将里面的脉枕、覆腕用的素色丝帕一一取出,为她摆放妥当,声音低沉:“开始吧。”
孟玉桐凝神静气,手指轻轻搭上景福公主的腕脉。
指下脉象沉凝滞涩,往来艰难,确是中毒之征,且毒性颇为刁钻,盘踞不去。
她又小心地翻开公主的眼睑,察其瞳色,再观其舌苔,见这些部位虽显虚弱,却尚未出现骇人的异色,心下稍定,中毒似乎还未至肺腑深处。
“我之前已为她行针,护住心脉要害,约莫能争取三四日时间。”纪昀在一旁沉声开口,目光落在景福苍白的脸上,“若在此期间无法查明毒物,配出解药,只怕……性命堪忧。”
孟玉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沉吟片刻,对纪昀道:“我想再查看一下别处的情况。你……先转过去。”
纪昀虽不明其意,但仍依言转过身去。孟玉桐轻轻掀开覆在景福公主身上的锦被,又将她的裤腿小心挽起。
乍看之下,双腿肌肤并无异样,但当她用手指细细按压时,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异常僵硬,气血瘀堵之象远比脉象所显更为严重。
孟玉桐神色凝重。这毒会从景福最脆弱的地方开始攻击,若不及时找出解决之法,她这腿恐怕情况危险。
可这毒究竟是从何而来?
明明她亲手熏制的药毯绝无问题。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她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x。
上一世,景福公主在生辰宴后并未中毒昏迷,唯一一次中毒便是后来的秋海棠之毒。
可秋海棠毒性猛烈,中之即刻七窍流血、容颜枯萎而亡,绝非眼下这般缠绵的症状。
“纪昀,”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公主昏迷后,是谁下令查封照隅堂?他们又是凭借何种证据,断定是我所赠之物出了问题?”
眼前迷雾重重,但她心知必须保持清醒。当务之急,是为景福解毒,并洗刷自己的冤屈。
第88章
纪昀闻声回过头,见她已诊察完毕,便上前动作熟稔地收拾起榻上的脉枕丝帕,将其一一仔细收拢,放回医箱。
“是贤太妃下的令。姨母中毒昏迷之后,圣上大怒,太妃下令严查公主府上下,查出姨母生辰时所收的一块药毯,医官查明,其上有不明来由的药汁。”
就在他整理时,指尖无意中碰触到箱内一角,一方素帕包裹的物事微微散开,露出了里头那对白玉兰耳坠,在室内昏黄的灯火下,流转着温润莹亮的光泽。
他的动作明显顿住,停滞了数息,眸色暗沉,最终却什么也未问,只默然将箱盖合拢。
孟玉桐并未留意到他这细微的异样,思绪仍沉浸在方才的疑团中:“照你方才所言,是贤太妃下的令。说我那药毯上查出了不明药汁。可我的药毯乃是以药材干蒸熏制而成,根本不曾沾染任何药汁。这分明是有人后来添加上去的。”
会是谁?
贤太妃?她与自己素昧平生,以其身份地位,似乎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陷害一个民间医女。
那么,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下毒者,意图嫁祸。
“如此说来,我送来的那方药毯,如今是在太妃手中?”
纪昀似乎有些神思不属,被她的话音拉回,接口道:“我方才收集姨母近日常用之物时,并未见到你那方药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两人立刻噤声。纪昀沉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宫女绿绒。她步履轻悄,进来后并未多看纪昀,反而径直走到孟玉桐面前,福了一礼,低声道:“孟大夫,奴婢有件东西,要交给您。”
孟玉桐与纪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询问。
绿绒既已识破她的身份却未声张,此刻冒险前来,必有要事。
果然,绿绒小心翼翼地从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与墙壁的夹缝中,取出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绒毯。
正是孟玉桐当日所献的药毯。
她将毯子双手奉上,声音压得更低:“公主昏迷得蹊跷,今日太妃派来的人将府里翻查了个底朝天。查验的医官指认这毯子上沾有不明药汁,疑为毒源。可奴婢清楚记得,这两日殿下并未使用过此毯。
“奴婢觉得事有可疑,便趁他们不备,悄悄将此毯藏起,另取了一床殿下平日盖的花样相似的薄被充数。幸而无人察觉。孟大夫,奴婢虽不知内情,但相信您绝不会毒害殿下。您一定有办法治好公主的,对吗?”
孟玉桐接过毯子,就着灯光细看,果然在那骏马奔腾的绣样中,一匹马的额顶处,沾染了两三点已干涸的浅粉色药渍,十分突兀。
她心中震动,郑重地向绿绒欠身一礼:“绿绒姑娘,多谢你。此恩,孟玉桐铭记于心。”
绿绒连忙侧身避让,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孟大夫言重了。奴婢只愿您与纪医官能早日查明殿下所中何毒,让殿下恢复康健。”
孟玉桐又细细询问了公主近日起居,尤其是今日的行程细节。
绿绒知无不言:“殿下今日晨起用了薏米红枣玫瑰粥并几样小菜,饮了半盏参汤。菜都是宫中专人送来的,粥里的玫瑰是园子里采摘的,从前一直都是这么用。
“随后至园中散步,亲手采了几支初开的粉色木芙蓉,插瓶置于案头。看了会儿书后,近午时坐在妆台前试戴了几支新得的玉簪……不久后,便忽然晕厥了。”
孟玉桐一边听,一边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寝殿。依据绿绒所述,公主的饮食起居看似并无特异之处,况且纪昀已将这些物品取样送检,若有问题,医官院那边应当很快会有回音。
可她心中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下毒之人行事如此周密,连嫁祸都安排得恰到好处,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从那些物件里头,只怕查不出什么。
纪昀让绿绒先行退下,见孟玉桐眉宇深锁,出声安慰道:“她方才提及的饮食、用物,乃至衣饰,我都已仔细查过,拿不准的也已取样送回医官院。不必过于忧心,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
孟玉桐起身,缓步走向寝殿内侧的梳妆台。她的目光落在案头那只白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