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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的将孟玉桐身边的另一侧位置让了出来。
纪昀神色如常,在那空位上安然落座。
刘思钧倒好的酒盏恰好递过来,放在孟玉桐碗前。
“孟大夫今日劳神过度,气血有亏,不宜饮酒。饮些温汤或热茶为宜。”
纪昀目光淡淡扫过孟玉桐面前那杯酒水,复又提醒道:“昨日来照隅堂,似乎得见,刘公子不胜酒力,酒后言语、形状皆有失态,依纪某看,刘公子那酒,也是不要饮的为好。”
屋中气氛似乎一滞。
刘思钧酒量浅、酒品更是一般,这事崔大和梅三最是清楚不过。
可刘思钧偏偏是那等“量浅瘾豪,尤畏人激”的性子,越是被人说酒量不行,他便越是不服,非要证明自己不可。
故而以往同桌用饭,崔大和梅三见他兴致起来,也多是由着他去,大不了事后多费心看顾些。
然而今日,纪昀竟这般毫不委婉、直截了当地当众点破,以刘思钧那脾气,是断然不能忍的。
果然,刘思钧一听他这话,便不服气起来,他喊道:“纪兄。”
两人下午虽有一小段的争执,可刘思钧素来豪爽又不记事,并未将那点子状况放在心上。
但若说他酒量不行,那是万万不能的,他险些要站起身来,拨高了声调:“我瞧着你这般文弱清瘦的模样,瞧着才不像个能饮的呢!我们秦州男儿,就没有酒量孬的!你若是不信,咱们不如当场比试比试,见个真章!”
纪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拿起汤勺,舀了半碗鱼汤,声音冷淡至极:“明日还需看诊,纪某并无兴趣。”
刘思钧这蓄满了力的一拳,仿佛打在了轻飘飘的棉花上,无处着力,反倒憋得自己胸口发闷。
他瞪着眼睛,气呼呼地重又坐了回去,一脸郁卒。
孟玉桐见状,转向刘思钧,语气温和地劝解道:“刘大哥,今日你也忙碌整日,耗费心神,便不喝酒了,不如也喝些热汤,暖暖肠胃,解乏安神。”
她说着,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刘思钧这才脸色稍霁,对着孟玉桐笑了笑,带点得意地瞥了纪昀一眼:“还是桐桐会说话。”
这话里,不免带了几分阴阳怪气。
纪昀对此却恍若未闻,丝毫不见气恼。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孟玉桐面前那杯梅子酒,轻轻移到了自己手边,又将自己方才舀的汤替换过去。
等孟玉桐拿起筷子,准备用饭时,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酒盏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一碗温热的汤。她有些意外地侧首看了身旁的纪昀一眼。
纪昀并未看她,只神色如常地用餐。
孟玉桐沉默一瞬,轻声道:“多谢纪医官。”
众人皆已饥肠辘辘,很快便风卷残云般将桌上饭菜扫荡一空。
饭后,孟玉桐示意白芷与孙桂芳结算饭钱,孙桂芳虽又推脱客气了两番,终究还是欢喜地收下了。
刘思钧几人酒足饭饱,同孟玉桐道别后,便离开了桃花街。
孟玉桐转而看向一旁静立的纪昀,正欲开口询问他是否准备回纪府。
不料纪昀却先一步出言,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内容却让她颇为意外:“纪某方才见二层病房还有空余。不知这两日,可否容纪某在此叨扰暂住?也便于就近照看李璟病情。”
孟玉桐一愣,婉言道:“医馆之中条件简陋,仅备有基本起居之物,远不及府上舒适周全,只怕纪医官会不习惯。”
纪昀摇头,神色淡然:“纪某并非那般讲究之人。若孟大夫觉得不便或是唐突,便当纪某未曾提过。只是……”
他略一沉吟,措辞谨慎,“只是李璟夜间若醒转,发觉身处陌生环境,恐情绪不稳,再生事端。若有纪某在旁,或可及时安抚,以免惊扰了孟大夫与馆中病患。”
他此话言之有理。李璟性情乖张,若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竟在“仇家”的地盘上,保不齐会如何闹腾。让他这位表兄留下来看顾,确是省心之法。
孟玉桐心下迅速权衡利弊,随即颔首应允:“也好。恰巧李世子隔壁尚有一间空房,虽陈设简单,却也干净。且那处在回廊尽头,更为清静,或许更合纪医官心意。”
纪昀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淡笑意,点了点头,缓言道:“多谢孟大夫为纪某思虑周详。”
于是几人又一同返回照隅堂。回医馆后,众人在堂中稍作收拾,并为几位重症病患煎好夜间服用的汤药后,时辰已然不早。
屋外一弯新月高悬,夜色清冷,微风带着凉意。
明日想必又是忙碌的一日,众人便各自洗漱回房歇息。
孟玉桐也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居室。她刚刚沐浴过,一头乌黑长发尚未完全干透,便随意披散在肩后。
白日里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倒是未觉疲累,于是她便坐在窗前,点了一盏油灯,静静地看起书来。
微风透过支摘窗棂徐徐送入,带来些许凉意,窗外草丛间阵阵虫鸣渐起,交织成一片有些喧闹却又奇异地令人心安的声音。
就在这片规律的虫鸣声中,她忽然听见门外响起几声清晰的叩门声。
“哪位?”孟玉桐合上书册,起身走向门口。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孟大夫,是我。”
她将门扇拉开一小半,身子x倚在门框边。
只见纪昀独自立于门外,穿一身借来的青灰色布衫,身姿挺拔落拓,如孤松临风,看向她时,清隽的眉眼在夜色中更显疏淡出尘。
孟玉桐眼中掠过一抹极淡的讶异,她随即问道:“纪医官,可是李世子那边有何不适?”
她身着浅紫色寝衣,布料柔软,裁剪宽松,袖口与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更衬得她身姿纤侬合度,恍若月下悄然绽放的紫菀,清丽脱俗。
未干的长发如一道浓墨的春瀑,自肩头倾泻而下,映衬得未施粉黛的脸庞愈发素净白皙,却别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韵致。
纪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微微摇头:“并非李璟之事。说来惭愧,是纪某也有些择席之癖,难以入眠。冒昧打扰,不知孟大夫可否行个方便,售予纪某一枚安神香囊?”
此等小事,孟玉桐自然应允。
“纪医官请随我来。”她随手将房门带上,引着他向前堂走去。
方才开门瞬间,纪昀眼角的余光已瞥见她屋内桌案上摊开的书册,那靛蓝色的封皮他再熟悉不过。
两人并肩而行,他状似随意地问道:“孟大夫方才是在翻阅《药理》?”
孟玉桐点头,“闲来无事,便随手翻阅几页。纪老太爷医术精深,于药性药理见解独到,论述鞭辟入里,每每读之,总觉受益匪浅,豁然开朗。”
她语气真诚,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