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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堂,这会儿还没到开饭的时辰……“她指了指中庭晾晒的一排小衣物,又朝传来轻微咳嗽声的大堂方向努努嘴,“还有些体弱的娃娃,正等着纪医官瞧呢。姑娘年纪轻轻竟也是位大夫,真是了不得!

我家那口子也开医馆,可惜他那小馆子忙得脚不沾地,不然也轮不到劳烦医官院的大人们常来照拂了。”

孟玉桐心中微动——纪昀竟是以“大夫”的身份向秋娘介绍她的?一丝异样感掠过心头。她问:“秋娘,纪医官是何时到的?”

“申时初就来了,”秋娘看看天色,“如今申时都快过半,看了有大半个时辰,娃娃们的例行诊查也快收尾了。”

孟玉桐闻言,暗道糟糕,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她顺势问起孩子们常见的病症,有无特别棘手难缠的。

秋娘叹口气,提了几个名字和症状,两人说话间已到了大堂诊室外。

秋娘嗓门洪亮,抬手叩门:“纪医官!您那位漂亮的女大夫朋友来啦!”

门内似乎静默了一息,才传来纪昀那惯常清冷无波的声音:“进。”

秋娘推开门,侧身让孟玉桐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诊案临窗摆放,笔墨纸砚齐备;旁边立着个半旧的黄x梨木医箱。

一道素面屏风将屋子隔开,其后隐约可见一张供诊查用的小榻。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清气。

纪昀正端坐案后,提笔写着什么。

他对面坐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两个略显毛躁的小抓髻,用褪色的红头绳系着。

一张小脸带着病气的苍白,却生了一双异常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正骨碌碌地四处乱瞟,透着股压不住的机灵劲儿。

只是碍于眼前这位面容清冷、气势迫人的医官,她小屁股在硬木凳上挪来蹭去,强装出一副乖巧模样,显然早已坐得不耐烦了。

纪昀并未抬眼看来人,只抽出手,用笔杆朝自己身侧的一张空椅虚虚一点,示意她坐下。

孟玉桐将带来的医箱置于案角,依言在他身边落座。

纪昀正襟危坐,笔下不停。待孟玉桐在他一侧坐定,才淡淡扫她一眼,抛出一句:“孟姑娘,你若无事,劳烦替小雪诊治。”

言简意赅,也不说这孩子哪里有问题,亦不提供任何背景信息。

孟玉桐来得迟,自知理亏,便也没问。

她将椅子往前挪了挪,看向眼前的小姑娘,温声问道:“小雪,告诉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呀?”

她说话的声线是清冷的,但此时对着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她也不自觉软下了声调,听上去竟有几分温软清甜,是难得能从她身上听到的语调。

纪昀游走不停的笔杆似乎微微一顿,不过很快又重新写动起来。

小雪闻声,大眼睛眨了眨,冲孟玉桐甜甜一笑。

随即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怯怯摆了摆小手,头上两个发包颤颤不停,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接着,她抬起小手,先是捂着胸口急促地起伏几下,模仿喘不上气的样子,小脸憋得微红。

然后手指指向喉咙,做出吞咽困难的表情,又捂嘴轻轻咳嗽了几声。

最后小手无力地垂下,眼神带着点委屈看向孟玉桐。

孟玉桐看着小雪努力表达的样子,心尖泛起一丝酸涩。虽不能完全看懂手语,但结合其动作神态,心中已有几个猜测。

她拉过小雪微凉的小手,仔细诊脉,又查看了她的咽喉、舌苔,轻轻按了按她的胸腹。

一番诊察下来,心中已基本确定。

她转向纪昀,语气笃定:“纪医官,小雪此症,可是‘喉痹气逆’,肺气壅塞,痰阻金咽所致?”

纪昀这才搁下手中的紫毫笔,抬眸看向她,目光深邃难辨:“孟姑娘虽不守时,眼力倒是不差。”

语气听不出褒贬。

不对,细细一听,还是听得出的。

孟玉桐唇边扯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笑,正欲开口解释迟来之因:“实在抱歉,今日来迟事出有因……”

纪昀屈指在案上轻轻一叩,打断了她,直接问道:“依孟姑娘之见,此症当如何施治最佳?”

孟玉桐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答道:“小雪年幼体弱,脏腑娇嫩,峻剂猛攻虽可见效于一时,恐伐其根本。当以‘润肺化痰、健脾益气、缓图其功’为要。可用‘健脾润肺汤’为底方:取太子参、茯苓、白术健脾益气以固后天之本;麦冬、沙参、玉竹润肺生津以滋上源;佐以浙贝母、枇杷叶、桔梗宣肺化痰利咽;少佐陈皮理气和中,使补而不滞。此方药性平和,重在扶正祛邪。”

她继续道:“同时,须严令小雪忌食生冷甜腻、辛辣炙烤之物,日常饮食宜清淡温软。另可教其简单的呼吸吐纳之法,每日晨昏练习,以助宣畅肺气。

“外治法上,可用吴茱萸研末醋调,睡前敷贴足底涌泉穴,引火下行。如此内服外调,徐徐图之,既可减轻汤药苦楚对稚儿脾胃的刺激,又能稳固疗效,减少反复。”

太子参配麦冬气阴双补,茯苓白术健脾助运化湿……孟玉桐很熟悉药性搭配,亦善用温和药物相互促进。

纪昀静听她娓娓道来,原本清冷无波的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艳之色。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她开给纪明的那张独到的药方。

医籍考核中她对他所出“气逆呕哕,夜不能寐”之症的独到见解,让他开始正视她的能力。

而此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眼前这女子在医道上的天赋才情,实属万里挑一。

更难得的是,她那份深植于心的“仁”术——她开出的每一张方子,斟酌的每一个治法,都力求在解除病痛的同时,最大程度地减轻病人的苦楚。

她追求的不仅是病症的消除,更是病患在治疗过程中的感受与尊严。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案前那扇支摘窗支开了一半,院中涌动一阵清风,风自窗口缝隙而入,拽着桌面上的药方簌簌而动。

“纪医官,我方才所言可有不妥之处?”她微微侧过半张脸询问,淡青色的云锦袖角自桌面逶迤而下,那柔软的料子不经意间垂落,堪堪触及他的膝头,晃晃荡荡,竟曳出几分痒意。

桌面上的药方墨迹已干,他抬指在纸张边角轻轻按了按,那淡黄的宣纸便服帖地紧压在紫檀木案上,没再翕动半分。

“方药配伍精妙,虑及稚儿脾胃,以平和见长,确为良方。”

孟玉桐闻言,眉眼弯起,笑意盈盈:“那纪医官,这举荐之事……”

“孟姑娘开方子时知道讲求循序渐进,徐徐图之,性子却似急了些,”纪昀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含笑的眼,“倒与姑娘这行医之道,不甚相称。”

纪昀此人,平日待人虽疏离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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