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
雨大,瑾安公主亲手栽下的湘妃竹都被打坏了,公子见了,怕是要心疼的。”
支摘窗的撑木被狂风卷开,窗扇“哐当”一声砸落下来,屋内霎时昏暗许多。
孟玉桐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仿佛也随那窗扇坠落,彻底灭了。
这竹子……原是瑾安所栽?
心头似乎有些模糊的线头渐渐显露出来。
她想起纪昀对公主每月一次雷打不动的问诊,想起成婚三年,他待自己的冷淡疏离,想起他对这一丛小小绿竹的珍重爱视……
心口像是被那话狠狠贯穿,耳中嗡鸣盖过了雨声。
孟玉桐闭上眼,巨大的疲惫和彻骨的冰冷席卷而来,反而压下了几分腹中的翻绞。只是四肢力感渐渐消逝,麻木之x感自指尖悄然蔓延……
她哑声问:“是什么毒?”
青书回:“是秋海棠。”
网?址?f?a?布?页????????w?è?n??????②???????????
果然。
“白芷。”她的声音已透着虚浮。
白芷冲进来,红着眼推开青书:“你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她扑到榻边,紧紧握住孟玉桐冰凉的手:“姑娘,奴婢去找别的大夫!一定有办法!”
孟玉桐收回手,艰难地摇摇头,她的进气已经渐渐弱了,她能感受到体内生气在一点点被抽离。
她费力俯身,从矮榻边的小柜抽屉中拿出一封信,递给白芷,开口嘱咐道:“这纸上有几样珍贵的药脉分布,有我结识的一些官家夫人,还有一位关系不错的药商。你将这个给祖母,日后我即便不在纪家,靠着这些,祖母能少去许多忧虑。”
“姑娘!”白芷泣不成声,“您还想着孟家,您从不为自己考虑!前日我回府,亲耳听见秦姨娘劝老夫人,您若有不测,就让二小姐续弦。老夫人……老夫人她并未驳斥啊!”
孟玉桐指尖猛地一颤,信纸几乎脱手。
喉中那股腥甜再次涌上,她咬着唇死死咽下。
原来如此,祖母的偏疼,也不过是待价而沽。她也好,孟玉柔也罢,都只是维系孟家利益的棋子罢了。
白芷说得不错,她好像从未替自己考虑过。
她想起她嫁入纪家的始末。
纪家乃杏林清贵,纪昀其人,松风水月,医道卓绝。
而她出身商贾,唯“娴静温婉”之名堪堪入耳。这般姻缘,本非她可攀附。
只因孟家曾于纪家有旧恩,祖母借此促成了这桩婚事。纪家重诺,她便因此机缘,成了他的妻。
能嫁纪昀,孟玉桐自是心慕。纵知他性冷似玉,唯痴医道,亦甘之如饴。
更因他曾一句“端庄贤淑,温婉大方”,自踏入纪府那日起,她便把这八个字刻进骨子里。
事事周全,处处谨慎,从不敢给他添半分烦扰。
他既心仪这样的夫人,她便做这样的夫人——一如当年在孟家,为博祖母欢心那般。
不过是事事要周全,处处要谨慎,活得累一些而已,只要能得夫君长辈的喜爱,便也值得。
她一直是如此。
“呵,”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将信用力按进白芷掌心,“无妨,就当报答祖母养育之恩了,扶我去书房。”
有一件事,她死也要弄个明白。
她身子沉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便由白芷搀扶着往前走。
穿过浸满风雨的游廊,两人来到纪昀的书房。
推开门步入房中,孟玉桐的目光落在书架最高处的檀木箱上。
纪昀从不许人碰那个箱子。
“白芷,砸开它。”
白芷抹了抹脸,手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湿作一团。
她上前取下箱子,举起桌上镇纸砸向铜锁。
“哐当!”箱盖弹开倒地的刹那,屋外忽然涌起一阵冷风,漫天纸片如雪片纷飞。
孟玉桐接住几张飘落在她眼前的宣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治疗心疾的方子,墨迹新旧交错,最早的可追溯到三年前……
原来他夜夜伏案,都是为瑾安的病。
整个屋子浸着松烟墨与陈纸的气息,还有冷雨水汽,混在一起冷而清寂,如他眉眼间永远凝着的那层霜。
“哈哈……哈哈哈……”孟玉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空洞而悲凉,牵动着脏腑,痛得她蜷缩起来,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
原来他的心并非捂不热,只是她从未真正走进去过。
她这三年谨小慎微、剜心掏肺的“贤淑”,在他眼中,恐怕只是个碍眼的笑话。
雨水自门廊倾泻而下,眼前视线渐渐模糊,她仿佛瞧见三年前的那场春雨。
景和三十五年,暮春,春雨如注,她同白芷在茶馆檐下躲雨,听见雅间有文人品茗赏雨。
其中有道声音嘹亮轻佻,“我说淮之表兄啊,临安城那么多高门贵女你家不挑,就因为什么劳什子恩情要同那商户女结亲,委实是亏大发了。要我说,你不如给些银钱打发打发得了,何必搭上半辈子”
“明远慎言,孟小姐端庄贤淑,温婉大方,是我高攀。”
春雨淅沥,人声嘈杂,唯有那道清朗如玉的声音破开重重昏暗水气,落在她耳边。
她恍惚看见望仙桥边桃花拂落,洒落在河心,泛起连绵不绝的涟漪。
暮春时一场寻常的春雨,却打湿了她短暂的一生。
雨还在下,冷冷戚戚。
书房外的冷风吹得孟玉桐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鸦青发丝凌乱飞舞。
白芷看着自家姑娘惨白如瓷的脸、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胆俱裂:“姑娘……”
那身影却猛地挺直了脊背,抓起一张药方,翻过空白背面,重重按在乌木桌案上。
她抓起笔,墨汁淋漓,笔锋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度,在纸上划下三个字:和离书。
“白芷,”她的声音低哑破碎,血不断从嘴角渗出,手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显出枯败的灰白。
手上没有力气,也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我……撑不到他回来了,你把这个……给他,告诉他……当初祖母胁恩,迫他娶我,是孟家之过,”
她抓紧手中的笔,写一个字,便要停下喘口气,“今日……我把正妻之位让出来……死后,他也不必为我守节……”
“姑娘!您别说了!”白芷用袖子拼命擦着她脸上的血,却越擦越多。
孟玉桐轻轻推开她颤抖的手,眼神已有些涣散,却仍坚持嘱咐:“我屋里的首饰金银……你拿着出府去……嫁人也好……开铺子也好……好好活着……”
“我不走!我的命是姑娘救的,我死也不走!”白芷跪倒在地,抱住她的腿。
孟玉桐想摸摸她的头,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了,“听话,新主进门……只怕容不下你,我死后,将我一把火烧了……”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骨灰不要留在纪家,也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