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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六郎,桓策此人阴狠毒辣,我们还未搞清楚昨夜他为何突然改了主意,怎么能现在就去见他?”

说完,瞟见站在另一边的慕清似乎没有立即表态的意思,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攥拳狠狠搡了慕清一下:“你也说句话呀!”

谢不为见状,倒真将视线转向了慕清,玩笑似的,轻声问道:“你也觉得我不该去吗?”

慕清神色未动,还是平时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奴并无意见,只知道,六郎想做什么,奴与连意便会尽力助六郎做成什么。”

谢不为的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随后,迅速将视线移开,脸上淡淡的笑意不见,只剩下一片犹呈病态的冷白:“那就慕清陪我去桓府吧。”

自桓策接任荆州刺史以来,就从未住过州府,而是一直住在桓府之中。

再对阿北与连意,声音稍沉,再不容抗拒:“你们留下,收拾州府里的院子。”说罢便带着慕清往桓府而去。

出乎预料的是,见到桓策的过程堪称十分顺利,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连通传都不需,像早有准备似的,桓府的管家在见到谢不为之后,便直接引谢不为往府中后院而去,只是不许慕清继续跟随。

在穿过重重廊院后,谢不为在桓府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静谧的亭子前。

昨夜之人仍着一身黑衣,正坐在亭中石案前......喝茶,好像喝的还是......热茶?

谢不为看着从茶盏中不断腾出的袅袅白雾,眉心一跳。

此座亭子虽处假山之上、水池之旁,犹如隐在深山之中十分凉爽,但彼时正处盛夏正午,炎日高悬,他只走了不到两刻,便浑身出了一层的汗,这桓策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喝热茶?

不过,分心只须臾,谢不为便压下了所有心思,拾阶登上假山,步入亭中,对着桓策躬身稍拜:“新任荆州司马,陈郡谢氏谢不为,拜见使君*。”

桓策的目光落到了谢不为身上,没有了烈火的阻隔,他的视线便只剩冰冷,却仍勾唇笑了笑:“谢公子——”

但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公子真是好胆识,竟敢来我江陵。”

一声唳鸣再起,打断了谢不为的反应。

昨夜见过的那只鹰隼突然从亭外飞了进来,扇动的羽翅吹得谢不为宽大的袍袖不断飘动。

桓策抬臂接住了那只鹰隼,唇边笑意不减,但眸光却莫名更加冰冷:“我从来不喜那些弯弯绕绕,只问谢公子一句,谢公子究竟为何而来?”

袅袅白雾随着微微清风交缠在谢不为与桓策的眉目之上,谢不为的视线变得模糊,却能感觉到,在桓策话落的那一瞬间,有重重人影如鬼魅般隐入了假山之中。

杀意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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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

第208章 杀父仇人

话落风起, 桓策肩上的鹰隼直勾勾地盯着谢不为。

鹰眼中的瞳孔格外漆黑,锐利、森冷,与之对视,难免不寒而栗。

可——

谢不为反倒正色, 他缓缓上前, 眉目之上的白雾消散, 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虽面色苍白,眼下淡青, 但瞳仁微动间, 眸光竟要比亭外金色的阳光还要明亮:

“为化干戈而来。”

声落之时, 清风忽疾, 恍惚有万叶千树,迎风作响。

桓策剑眉压下, 眸似鹰目, 看谢不为分明一副久在病中的孱弱之相,却偏偏神色自若, 端立亭中, 不卑不亢, 又身着耀目的赤红长袍, 便仿似一枝风雪中傲然不败的梅花, 正在他的面前粲然盛放。

——为他所说的那一句“化干戈”,增添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桓策淡淡收回眼,目视盏中起伏不定的茶末, 轻笑了一声:“化干戈?”又一叹,“我谯国桓氏与你陈郡谢氏之间的干戈啊......”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谢不为, 眸中多了一丝玩味:“那你是觉得你叔父当年做错了,所以现在来向我求和,是吗?”

谢不为神色未变:“太傅当年并未做错。”

桓策眸光一冷,鬼魅般的人影似有一动。

“我今日所为,正是与太傅当年一样,都是为了化天下之干戈。”

“天下之干戈?”鹰隼振翅飞到栏杆上,桓策直脊站起,木案随之一震,茶盏晃动,白雾愈浓。

他缓缓走近谢不为,白雾中,看不清彼此的眼神,风声里,也听不清彼此的气息。

谢不为能感到桓策正在俯身靠近,却依旧一动未动,直到白雾散去,桓策与他相隔不过咫尺,一双锐利如鹰目般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

“谢公子——”桓策拖长了音调,便使得接下来的话多了几分轻佻的意味,“说来不巧,我曾偶然听闻过一些有关谢公子的传闻,道是谢公子风华绝代,京中权贵无不倾慕。”

他抬起手,似欲触碰谢不为的脸颊,却在最后关头,只用尾指轻轻挑起一缕垂在谢不为肩头的长发,气息浅浅擦过谢不为的额头:

“今日一见——”

桓策言语、动作中透露出的暧昧之意几乎浓到将有实质,换做一般人被如此对待,要么暴跳如雷,要么深感羞惭,要么......与之一拍即合,顺之从之。

可谢不为却依旧无甚反应,神情淡然、目光澄澈,微微仰首,静静地看着桓策的一举一动,像是......早有所预料,便有所准备,不过是在等待验证心中的想法罢了。

桓策似乎也察觉到了谢不为心中的想法,却也不气不恼,缓缓放下了手,方才的轻佻、暧昧便立即随之收束:

“......今日一见,方知传闻果真不可全信。”

桓策侧过身,走向栏杆,他虽不再看着谢不为,但那只鹰隼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谢不为。

桓策站定栏杆前,眺望在阳光下闪烁如银带的江水,谢不为顺着看过去,才发现,原来,桓府就建在离长江岸口不远的地方。

“桓某从未想过,谢公子竟志在化天下之干戈。”

“可口说总是太轻——”他突然转过身,目光与鹰目一齐落到谢不为身上,勾唇一笑,“那就劳烦谢公子,证明给我看吧。”

-

回到州府里的院子之后,一连七日,谢不为都闭门不出,只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夜以继日地翻看江陵乃至荆州的地方文书。

这可将阿北与连意着急坏了,连番上阵劝说谢不为早些休息、保重身体,可谢不为总是耳朵听到了,点过头之后,依旧我行我素地沉溺于堆如山高的文书之中,若不是阿北与连意天天求着哄着,恐怕谢不为连一日三餐与汤药都不会记得。

这日,阿北终于又得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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