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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而聊着聊着,话题不免带到了谢不为身上。

起初,还不过是聊这些时日来,萧照临对谢不为究竟如何恩宠隆重,话里话外满是艳羡。

但之后,其中的高个儿内侍却突然大起了胆子,竟提及了谢不为的叔父谢太傅辞官之事。

不过,倒也未有褒贬之意,只叹息道,谢翊去后,陈郡谢氏果然难逃倾颓。

然而,另一矮个儿内侍却并不赞同,还故作高深之态,引得那高个儿内侍不由急切地询问其“独特见解”,可那矮个儿内侍却并不轻易松口。

两人一来二去,倒有些忘了如今身处何处,声音便也不自觉大了些。

如此玩笑了片刻,那矮个儿内侍才终于煞有其事地说道:

“你这个眼皮子浅的东西,只看得到前朝如何,却看不到后宫如何。”

那高个儿内侍一愣,旋即挠了挠头,“你是说......褚妃娘娘?可褚妃娘娘不过是谢氏表亲......”

那矮个儿内侍随手敲了敲高个儿内侍的脑袋,再得意一笑,“说你眼皮子浅就是眼皮子浅,这后宫可不只有陛下的后宫......”

他又故意停顿了一下,再眯起眼笑了笑,“可还有我们太子的后宫呐。”

那高个儿内侍还是不解,“太子?可如今太子殿下还未纳妃妾呀。”

那矮个儿内侍叹息着摆首道:“怎么没有?这谢氏六郎不就是太子妃妾吗?”

又不等高个儿内侍反应,便直接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陈郡谢氏没了一个丞相又如何,以后啊,可是要出一个皇后的。”

语顿,又捉狭一笑,再挤眉弄眼道,“起码,也是个贵妃。”

他搡了搡高个儿内侍,“你想想,不管丞相再如何威风,可终究不过是一介外臣,哪里比得上皇帝榻上枕边风?”

他越说越得意,便干脆闭上了眼,继续摇头晃脑道,“等到时候太子继位了,谢皇后或是谢贵妃的枕边风一吹,陈郡谢氏不就又兴盛了吗?”

可这番话尽,却并未等到意料中高个儿内侍的吹捧。

他不禁睁开了眼,却猛地一惊,连忙“扑通”一声重重跪下,浑身觳觫道:

“谢......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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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再见孟相(一更)

五月夏日的晨光已经攀至了宫檐, 抹亮殿外一片。

但斜照入谢不为眼底的一缕晨光,却仿佛坠入灰烬中明灭不定的星——

似乎下一瞬便要湮灭。

面对内侍的惶恐请罪,谢不为却未有任何反应,只极快地掠了一眼后, 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晨风穿廊而过, 沾染些许微凉, 又将谢不为身上的宫绦飘带吹得飞扬,像一抹残存的朝霞,缥缈地缀在谢不为身后。

忽然, 风息霞褪, 谢不为停了下来。

彼时, 他站在水榭中清池前, 仰起的脸庞上落着明亮的光,却依旧照不亮他眼中的迷茫。

虽然他并非是因方才内侍们的议论而生出此番混沌不明, 但却也不得不承认, 那些称不上恶意的闲言碎语,确实将原本只是徘徊于边际的他直接推入了迷雾深处。

——他彻底看不清前路了。

陈郡谢氏、颍川庾氏、中书省、镇北府仪、京口、北伐、东宫、太子......乃至太子妃妾。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都化作了一条布满尖刺的荆棘, 再互相缠绕着组成了一个狭小的牢笼, 将他死死地囚在里面, 但凡他伸出手, 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难道,他只能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 躲在萧照临的羽翼之下吗?

逐渐升温的天光灼痛了他的双眼,他不由得低下头去,想要逃避这份痛楚, 却与水中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晴光正好,青年未着外衫,只一身素白寝衣单薄如雪,浴后长发半湿,尚未束起,直直地披散于肩侧,宛若一笔水墨,落在了四方的檐廊之间。

若非乌黑的发尾处尚有一点红玉闪烁,直教人以为,下一瞬,这笔水墨便要如同水中的墨渍那般缕缕晕开。

一时似有风过,水面起伏不定,他的身影也跟着变形。

粼粼波光间,身形、面容皆看不清,一切都变得陌生——此刻,就连他自己,也开始认不出这水中的倒影究竟是谁。

他,是谁?

灵台猝然震动,往日种种如同闷在水面下的涟漪,带着虚妄的倾颓层层荡开。

谢不为猛地捂住了心口,冰凉的掌心之下,心跳已然微弱,却犹在坚定地跳动。

恍惚间,耳畔似乎传来了一声一声渺远的呼唤——

是自“阿宝”而始,落于......“见奚”二字。

“谢、见、奚。”

他的双唇微动,一字一顿轻声念道。

这是他的字,是谢翊对他的祝愿、期盼或是......警醒——“要知所来,要知所往,本心不移。”

眼前的一切突然开始模糊,是泪水蓄在了眼眶之中。

但一切又开始清晰,是原本因逃避而迷失的本心终于冲破了层层迷雾,指引他寻到了前路的方向。

他忽然引袖拭去了盈在眼中的泪,再抬眸,迎上了正盛的天光,彩色的光晕一闪而过,朝日显现,如同一盏明灯悬在了天际。

而在他即将转身的那一瞬,他不曾瞥见,水面已然平静,他的倒影也重新完整、清晰。

*

宣阳门外,最后一驾犊车朱轮才动,却又即刻轻震而停。

“谢六郎!”竹修一勒缰绳,诧异出声。

——便正是谢不为一路从东宫奔至宣阳门,堪堪拦住了孟府犊车的去路。

车帘从内掀开,仿佛误入竹林,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墨绿色身影陡然闯入谢不为的视线。

与此同时,一声久违的“鹮郎”伴随着清雅的竹香递来——霎时间,天地寂静,但谢不为的耳边却响起了巨大的轰鸣。

近有半岁未见,孟聿秋眉眼依旧,衣饰也未曾改动,但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深邃的沉静——

如同一株青竹,原本生在悬崖峭壁之间,虽有刻意收敛气势,却难掩其傲然挺立之姿。

可如今,这株青竹似移栽至了幽静的山谷之中,风光不再,只默默地注视着山间的一草一木,无声无息。

甚至,不被草木察觉。

但一旦风雨欲来,那山间的草木便能立即意识到,脚下坚实的泥土其实源自青竹茂密如伞的竹叶与深扎于地底的根茎。

也是因此,还未长成的草木才能有机会免去狂风与暴雨的侵袭。

修长如玉的手指瑟缩着蜷起,似乎预示着退缩。

但这次,他甚至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而是强忍内心的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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