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39
,越过院中小池,汇于内院房中。
不知为何,方才焦急的脚步突然变得滞缓,一步一步,待到只余一窗之隔时,萧照临竟完全停下了脚步。
晨阳愈发明盛,照得内院房中的一切都亮堂堂的,然而,当它们映入坐在窗后之人的眼中时,却无故黯淡了——淡云碎金,映在谢不为的眼中,只余下了些许模糊的光影。
萧照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便不再犹豫,提步闯入房中,来到了谢不为的身后。
“卿卿——”萧照临解下身上轻裘,轻柔地披在谢不为单薄如纸的肩头,“卿卿,若是心里难受,便哭出来,好不好。”
在被萧照临触到的一瞬间,谢不为身有微颤,但此后,却保持了绝对的缄默,就连呼吸,都隐忍到了最低的极限。
像是一道轻烟,随时会于此世间消散。
萧照临心有一痛,坐在了谢不为身侧,轻轻将谢不为揽入怀中,垂首轻语:“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不。”谢不为竟用力地摇了摇头,嗓音透着痛哭后的微哑,“......都是因为我。”
他黯淡的眸光无焦距地落在窗外池中,却是深吸了一口气,一句一句轻声道:“小时候,我常常疑惑,为何我不能常与至亲相伴,是不是,我本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谢不为言语所指乃是在现代之事,萧照临自然不明,只以为谢不为是很小的时候便觉出了身世疑云。
“后来,我虽与至亲团聚,但却碍于种种难以言说,而与至亲之间有了莫大的遗憾......”
谢不为的声音已经低如呢喃,又沉默了片刻,再继续道,“直到,叔父看见了我。他那般为我思量,为我筹谋,为我欢喜为我忧愁......甚至,将我视为他的希望。”
“然而,我却亲手毁了这一切。”
谢不为忽然转身,看向了萧照临,眼中已是盈盈淡红一片,疾声道:“是我毁了这一切!”
但说罢,却像是吐出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如风中落叶般微微摆首:“我知道,我知道我并没有做错,叔父他当年所为......实在罪该如此,如今赎罪,也是对他的解脱。”
“可是,世上之事并非只有对错,即使真相如此,我也只想叔父能够留下来,只想,我的至亲可以留下来。”
谢不为阖上了眼,无助地感受着眼中的刺痛:“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会这样,人为什么总是会因为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而失去更为重要的情感。”
他的声音已完全喑哑:“如果我没有执意追寻当年的真相,叔父就不会离开,如果我没有理解叔父想要的解脱,叔父也不会离开,可我......可我偏偏让这一切发生了。”
谢不为缓缓睁开了眼,眼中血色浓重,却仍不见泪水:“景元,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但萧照临却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上谢不为冷如冰玉的脸庞:“我并不能为你解惑,但卿卿,我可以告诉你,有些问题,也并不一定非要在此时有个答案。”
萧照临缓缓将谢不为拥得更紧,令谢不为完全陷入他温暖的胸膛,继而温柔轻声近似蛊惑:
“既然难解,既然烦忧,便不要去看、不要去想。”他轻拍着谢不为的背脊,“你还有我,还有东宫,只要你愿意,这些事情就不会再烦扰你分毫。”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昆虫似被池中粼粼金光吸引,猛然扎入其中,却被打湿了透明的翅膀,便只能暂时栖息于一旁的水草间。
谢不为似有所感,微微侧首看向了窗外,却也只见一片金光迷眼。
第187章 笑语之间
许是因近来久处奔波之中, 又一直情志不疏、心神不宁。
这般在感受到来自萧照临身上的温暖与安定之后,谢不为便不知不觉地在萧照临怀中沉沉睡了过去,以至于再次醒来,竟已是第二日清晨。
他迷蒙地睁开了双眼, 略有些眼熟的床幔随即映入眼中, 但还不等他神思清明, 辨别周遭环境,便听到一声,“谢大人醒了?”
又不及他回答, 出言之人便走到了床榻边, 躬身再道:“时候还早, 殿下早朝还未归, 谢大人是再睡一会儿还是起来用膳?”
谢不为隔着床幔认出,说话那人正是东宫张常侍张邱, 便明了现下他正在萧照临的寝阁之中, 他不禁微微放松了下来,但下一瞬, 万千心绪又如阴云一般再一次压上他的心头。
他不自觉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须臾, 艰涩地开口问道:“朝中......如何了。”
张邱一怔, 但很快垂首道:“谢大人放心, 殿下会处理好一切的。”又一顿,再轻声温言劝道,“即使谢太傅退隐, 但有殿下在,谢大人便无需有任何忧虑。”
即使张邱并未与他明言,但谢不为还是立刻便明白了现如今朝中的局势——
谢翊还是没有留下, 而谢翊一走,谢氏衰颓,朝中庾氏一族独大。
若不想日后处处为庾氏掣肘,萧照临就必须立即有所行动,并且,在如此局势下,仅凭袁氏之势定远远不够,萧照临必须以储君之威,压制住庾氏不断膨胀的野心与势力,才能迅速稳定朝堂,维系国是。
在想通这一层后,谢不为又欲再问些什么,但在此时,萧照临恰好归来。
阁门大开,室内陡亮,但春寒也随之漫入阁中。
萧照临停在屏风外,命张邱替他脱下了朝服外氅,又待金熏炉中的暖烟驱走了身上余剩的寒意,才绕过了屏风,撩开了床幔,坐到了谢不为身边。
张邱见状当即俯身退出门外,只余谢不为与萧照临二人独处寝阁之中。
谢不为本想自己撑身坐起,却被萧照临轻握住手臂半抱着揽入了怀中,并垂首贴在他的耳畔轻声道:
“卿卿,好些了吗?可有那里不适?”
他身子一暖,不禁回身将鼻尖靠近萧照临的胸膛,在感受到衣下灼热的心跳之后,他才又安定下来,沉默片刻后,闷声问道:“谢家......怎么样了。”
萧照临探指触了触谢不为的额头,未觉异常冷热之后,才稍稍舒了一口气,随后,轻抚上了谢不为的后背,一下下抚顺谢不为披散的长发,和声道:
“谢太傅离开后,谢府内动静不大,侍从奴仆也都讳莫如深,便无人知晓谢家主与谢夫人究竟是何反应,而......谢中丞今日如常参朝赴台,看起来未受任何影响。”
他手有一顿,声音更加温和,“昨夜,谢太傅派人送了一个箱子过来,说里头都是你惯用的东西,要不要看一看?”
谢不为心下顿时翻涌出一阵阵酸涩,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如此呆愣了许久,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