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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莫名又乱了起来,便是连话都接不住,只能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再催促萧照临快些离开。
等到听到门声“吱呀”,他才似松了一口气般缓缓抬起了头。
又独自安静坐了一会儿,待心中因萧照临而起的涟漪彻底平静了下来,才起身出了偏殿。
在与内侍行至半路之时,谢不为忽觉额上一凉,不禁抬头望去。
因彼时无星无月,唯有点点灯火,却不足以照亮头顶上的夜空,谢不为一时便没有看清什么,片刻后,他才辨认出,竟是下雪了。
他顿时愣在了原地,又怔怔抬手,似是欲接住这从天而落的片片雪花。
点点凉意逐渐覆住了他的掌心,按理来说,应会使他浑身发寒生痛,但不知为何,在此刻,谢不为却未感知到一点寒冷与疼痛。
雪,本是谢不为畏惧的。
无论是与孟聿秋分开之后,所见到的白茫一片,还是与萧照临入城之时,所感知到的风雪欲来,都使他心生畏惧。
但当雪真正落下的时候,也不知为何,他竟不觉半分畏惧,便也未有半分躲避之意,而是就这么站在原地,仰首看着这漫天的大雪。
雪如银蝶一般,落在了宫瓦殿檐上,落在了石阶玉栏上,落在了谢不为的羽氅锦衣上,逐渐模糊了一切,可却也使天地焕然一新。
在这如玉似珠的雪片的“装饰”之下,远处的楼阁幻化成了水晶,近处的宫室仿若为玉雕砌,而原本萦绕在身边的风片也仿似凝住了一般,逐渐无声淡去。
所有的繁华、喧嚣,都好似湮没在了这一场雪中,只有或近或远处的几簇灯火,还闪烁着些许的光亮颜色。
谢不为注视良久。
忽然,他开口对在一旁的内侍道:“你先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那内侍似有一惊,本想劝阻,但抬眼一见谢不为此时的模样,竟有些瞠目结舌。
片刻后,他也再不想多说什么,对着谢不为躬身一礼后,便快步离开了此处,只余谢不为一人独立雪中。
脚步声隐去,谢不为收回了目光,开始踏雪而行。
才行一步,谢不为便觉履底似踩银粉玉屑,铮铮轻响,而又迈一步,身上的珠玉也发出了玎珰之声,横生了许多妙趣。
是故,虽是独行,却也不觉孤独寂寞。
他逐渐加快了脚步,而在他身后,除了留下一串如玉点般的脚印之外,他投射在雪地中的影子,也越来越明显。
再一瞬之后,他的影子便已掩盖住了砖石上还未被雪完全覆盖的黑色地面,却也与此时的雪景达成了莫名的和谐,仿佛这道影子本该出现在此。
待到他踏上了玉阶,即将抵达承华殿之时,他却忽然回首。
——来时路已不见,只有一片广袤雪海映入了他的眼中。
他静了片刻,又忽然轻声叹道:“真的下雪了。”
言语如雪片般轻轻落在了玉阶之上,谢不为再未有任何的停留,转身直往承华殿而去。
可在步及檐下之时,他又突然愣住了,是因他看到,谢席玉竟就站在不远处。
忽有风起,卷起雪片无数,朦胧了他的视线。
在此纷纷大雪之间,谢席玉身着淡蓝衣衫,看上去,仿佛一道由淡墨勾勒出的——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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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袁氏之难(二合一)
再一眨眼之后, 风停歇了。
那纷纷飘扬的雪花转瞬簌簌而落,眼前的一切自然也明晰了起来,可谢不为竟再看不见谢席玉的身影,仿佛方才的那一眼不过是他的错觉。
谢不为心有一疑, 但还来不及他多想, 承华殿内便传来了一道悠远的钟磬声——除夕夜宴要开始了。
他赶忙不再纠结, 匆匆迈步入殿,并暗暗祈祷自己不会太引人瞩目。
但谢不为注定不会如愿,因为早在钟磬声响之前, 殿内众人的话题就已聚集在了他身上。
起因是, 颍川庾氏子弟留意到, 谢不为竟不知何时离了席, 此举虽说未有明令禁止,可若是当真计较起来, 总归有几分出格。
加之谢不为与萧照临在吴郡的所作所为, 实在算是震惊了整个朝堂,也致使琅琊王氏元气大伤, 众人在骇然之余, 也才纷纷回过神来——
这从前事事惹人嫌的谢不为, 不知从何时起, 竟成了一个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 影响整个朝堂局势的人物。
其势已越其兄长谢中丞,甚至直追其叔父谢太傅。
不过,众人皆也猜测, 此不过昙花一现耳。
纵使近来谢不为的所作所为皆是为国为民,已在朝堂与民间聚拢了不小的声势,但终究是出挑太过, 得罪了不少人,更重要的是,吴郡一事实在有逆圣意,自然难得长久。
于是,众人在颍川庾氏子弟的刻意引导下,皆或好奇或幸灾乐祸地谈论起谢不为。
而当皇帝、众妃与太子到临,谢不为却还未归席之时,众人等着看好戏的心思更是达到了巅峰,甚有荒唐者直接交头接耳地打起赌来,猜皇帝究竟会怎样应对谢不为的“姗姗来迟”。
此番“热烈”谈论之下,众人便不曾注意到,席上皇帝与众妃的座次与往常有些不同,而气氛更是怪异。
当今后宫之中,即使四妃齐全,但仍是庾妃一人独大。
可以说,自袁皇后仙逝后,在所有需妃嫔伴驾的场合中,永远都是庾妃一人紧邻皇帝,其他妃嫔只能安居其后。
可今日除夕夜宴上,除庾妃如往常般坐在皇帝左侧外,褚妃竟不知为何能与之并驾,坐在了皇帝的右侧,且有皇帝内侍随侍在其侧,十分殷勤,而褚妃本人更是红光满面。
转观庾妃,则是少有的面色阴沉,甫一入席,便教侍人呈酒,也不顾皇帝还未动作,就先自顾自独饮起来,颇有几分借酒消愁的意味。
不过即使如此,皇帝也未怪罪,却也没有关切,只当看不见庾妃所为,而时不时侧首与褚妃相谈一二。
这般,庾妃的面色便更是如覆寒霜,执着玉杯的手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一时之间,殿内众人心思各异,直到钟磬声敲响,一阵裹挟着泠泠雪意的风随之传至殿内,众人像是皆有所感一般,齐齐望向了殿门。
然不过须臾,又皆目露惊诧,或者说是——惊艳。
谢不为一身火红羽氅,站在了殿门阴影的尽头。
前方是明亮的殿室,后方是昏暗的雪景,光与暗的分界线交织着拂过他的脸庞,并随着他的脚步,仿佛逐渐掀开了原本蒙在明珠上的锦绸,继而露出了原本的粲然夺目。
而当他彻底走入殿内之时,众人便也注意到,谢不为已是雪花满身。
还未来得及融化的冰雪点缀在他头顶精巧的珠玉上,点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