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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同意书,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思考了一下后说道:“需要做一些检查, 验血什么的……”
她的语气颇有些无奈:“最快的话也要后天了。”
她想要再给这个姑娘两天的时间, 让对方好好的想清楚。
一旦真的上了手术台, 那可就晚了。
“好的,谢谢医生。”姜湘兰站起了身,手里抓着医生给她开的一堆检查单子,转身离开了诊室。
医生瞧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唉……五个多月了,造孽呀……”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女孩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义无反顾的要将一个已经孕育了五个多月即将成型的孩子,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出去。
她只希望这个名字叫姜湘兰的姑娘,在经历了这一切以后,能够如愿吧……
医生默默的收回了视线,将那份同意书归入了病历夹,然后侧头看向身旁的助手:“去叫下一个患者吧。”
——
约定好手术日期的那天,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姜湘兰撑着一把伞再次踏入了江州市医院。
还是那位面容温和的女医生接待了她,医生将几项术前检查结果拿给她看,语气里满是关切:“姜同志,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身体的底子还是有些虚,气血不足。”
医生仔细的叮嘱着:“手术可以做,但术后必须要好好休养,加强营养,至少要坐个小月子,把身体调理回来,不然就会落下病根,那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她说完话,担忧的看着姜湘兰:“你确定这些你都明白,也都能做得到吗?”
姜湘兰点了点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我明白,我也会注意的。”
“那行……”那名医生侧过身,把姜湘兰往旁边引:“跟我过来吧。”
姜湘兰换上了医院里的病号服,躺在了移动的平车上,被护士推着进入了手术区域。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掠过姜湘兰的眼帘,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抖了一下。
那名女医生已经换上了手术服,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她走到车边,低头看向姜湘兰,轻声安慰她:“你别怕,放轻松,打了麻药就不疼了,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姜湘兰点了点头,应和着:“我知道的。”
麻醉医师的操作专业又迅速,姜湘兰只觉得有冰凉的消毒棉球擦过了皮肤,针尖扎入身体的一瞬间带来了微微的刺痛,紧接着就是一股沉重的倦意袭来,她的意识陷入了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姜湘兰在一片混沌的嘈杂声中醒来,意识彻底清醒的时候,她已经在病房里躺着了。
小腹处传来一种空荡荡的坠痛和麻木感,那感觉并没有很重,但却带着股绵绵不绝。
姜湘兰几乎是下意识的,如同过去几个月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手下的触感,却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里原本微微隆起的弧度,如今已经变得平坦了下来,那个曾经日日夜夜伴随着她,让她在无数个仇恨与算计的间隙里感受到奇特连接的存在感。
彻底的消失了。
其实在最近一段时间,姜湘兰已经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个小生命在自己的腹中活动了。
有时候是轻轻的滑动,有时候是调皮有力的蹬踹,顶的她的肚皮微微凸起一块。
夜深人静时,当姜湘兰从复仇的思绪里短暂的抽离,下意识的感受着那鲜活的生命的律动的时候,她也曾悄然松动过。
她甚至……那些无人知晓的瞬间,生出过连自己都不敢声响的念头。
也许……可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一定不会像她的亲生父母,像姜擒虎那样对待那个孩子。
她会把她所有的从未得到过的爱,全部都给他……
可这个孩子,不是在期待与爱中降临的。
他是算计的产物,仇恨的筹码,他的血脉里面流淌着的是不堪和罪恶。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将来一天天的长大,眉眼间甚至可能会流露出汪源的影子……
姜湘兰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在害怕,她害怕自己日复一日面对那样的一张脸,内心积攒的仇恨会失控,会转嫁到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她不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变成下一个施加伤害的人。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的了断。
不让这个带着原罪的生命降临,不给自己将来可能陷入另一场痛苦轮回的机会。
手术以后,姜湘兰需要在医院里面观察休养几天,她不想亏待自己这具刚刚经历过创伤的身体,所以干脆花钱请了一个护工。
董正权对于姜湘兰一直都挺大方的,其实在深信她怀的是儿子之后,不仅把各种各样的补品往她这里送,也塞给了她不少现钱。
姜湘兰知道这些钱里面或许就沾着当年拐卖他以及其他孩子们所带来的利润,因此,花这些钱,她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护工是一位50多岁的阿姨,姓郑,身体微微有些发胖,面容慈祥,一看就是一个心地淳朴的人。
郑阿姨的话不多,但是手脚却非常麻利,干活也非常的细心,每天早上都早早的过来,用温水浸湿了软毛巾,轻轻的帮姜湘兰擦脸擦手。
她还会扶着姜湘兰去厕所,动作又轻又稳当,还一个劲儿的在嘴里念叨着:“姑娘,你慢着点,头晕不头?晕的话就扶着我,你整个人靠在我身上也成。”
到了饭点,郑阿姨就会从家里带来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熬的软烂香浓的小米粥,或者是撇净了油的鸡汤,有时候还会带着点儿蒸蛋或者是鱼肉。
她看着姜湘兰苍白有瘦小的脸,总是劝:“姑娘,你多吃两口,这身子伤了元气,就得靠吃东西一点一点的补回来,现在年轻还不觉得,以后可就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郑阿姨就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一边做些简单的针线活,一边陪着姜湘兰说说话。
她也察觉到了姜湘兰的沉默和心事重重,但她从来都不打听,只是默默地用她自己的方式,将姜湘兰照顾的很好。
有一次,姜湘兰因为腹部的不适,再加上做噩梦半夜惊醒,一睁眼就看到郑阿姨趴在旁边的小折叠床上浅眠。
她很快的就醒了过来,凑近姜湘兰问:“姑娘,你还是不舒服吗?我给你倒了杯温水,你喝一点吧。”
这种实实在在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温柔和照顾,让姜湘兰的心头泛起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一丝涟漪。
明明她的身生父母都还在,明明她还有哥哥姐姐。
可她却偏偏从这个只相处了短短几天的护工阿姨的身上,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