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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气,也转身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法院门口的馄饨摊热气腾腾,但阎政屿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公文包里那一堆来自梁卫东的粗糙材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般,灼烧着他的思绪。

赵铁柱还在旁边絮叨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阎政屿只是嗯嗯地应着,心思早已飘远。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已是下午三点多。

案子后续工作堆积如山,结案报告,证据归档情况说明……

阎政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对梁家叔侄案的惦记,强迫自己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他效率极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但直到窗外华灯初上,办公室几乎只剩下他桌前的一盏台灯还亮着,大部分紧急的文书工作才暂时告一段落。

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阎政屿终于从文件堆里抬起了头。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

他沉默片刻,还是把手伸进了公文包的最底层,取出了那份梁卫东交给他的那叠材料,以及他下午特意去档案室,调阅出来的“青州县抢劫杀人案”的正式卷宗副本。

厚厚的卷宗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案件的表面脉络,正如王敬轩检察官所言,看起来十分清晰,甚至可以说是典型。

事情的开始是在1989年的5月12号,晚上八点多,瓢泼的大雨砸在青州县通往邻省的运货公路上。

雨刷器在卡车前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仍难以撕开那无边无际的雨幕。

驾驶室里,弥漫着烟草的气息。

此时开车的司机是梁卫西,他一双粗糙的大手稳稳的把着方向盘,目光紧锁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有限道路。

坐在副驾上的,是他二十岁的侄子梁峰,年轻的脸庞上虽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底却异常的兴奋。

他们这趟车,拉的货是从青州县到京都。

一趟下来,刨去油钱开销,叔侄俩能净赚五百多块。

五百块!

这在1989年是个什么概念?当时,一个端铁饭碗的正式工人,吭哧吭哧干一个月,到手也不过一百八十块。

他们多跑这么几趟车,就几乎能抵上一个工人一整年的汗水。

梁峰的心思尤其活络,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口袋,那里揣着对象前几天偷偷塞给他的一张照片。

那姑娘梳着两条粗辫子,笑得腼腆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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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峰常年在外跑车,风吹日晒,居无定所,难得有个好姑娘不嫌弃,愿意跟他踏实过日子。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再多跑几趟,等钱攒够了,就能风风光光地把姑娘娶进门,盖几间敞亮的瓦房,等将来有了娃,绝不能再让娃像自己这样,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

梁峰甚至能想象出,未来媳妇看到他拿回厚厚一沓钞票时,那又惊又喜的眼神。

“叔,等这趟回来,咱歇两天,我去她家把日子定了。”梁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憧憬。

梁卫西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嘴角也难得地牵起一丝笑意。

他看着侄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份对生活的热望,足以驱散雨夜的寒意和奔波的疲惫。

大车行至昌隆检查站附近时,雨更大了。

惨白的车灯勉强穿透雨帘,猛地照见路边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拼命地挥舞着手臂。

那是一个男人,背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浑身早已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狼狈的落汤鸡,在冰冷的雨夜里瑟瑟发抖。

是乔世杰。

叔侄俩缓缓放慢了车速。

“叔,你看这人……”梁峰心软,看着有些不忍。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都,雨大成这样,路上半天不见一辆车。

梁卫西犹豫了一下,他跑江湖的经验让他本能地警惕,但看着车窗外那张在雨水中模糊的,写满哀求的脸,那份底层人相互帮衬的义气最终还是占了上风:“停车吧,怪可怜的,捎他一段。”

卡车发出沉重的喘息,停了下来。

叔侄俩甚至冒雨跳下车,帮着乔世杰把那沉甸甸的,不知装着何物的行李搬上了车厢。

乔世杰千恩万谢地钻进了相对干燥温暖的驾驶室,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

一路上并无多话,卡车载着三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沉默地行驶在雨夜里。

到达下一个镇子,花溪镇的时候,乔世杰下了车,他再次道谢后,背着他的行李,消失在了镇口的黑暗中。

叔侄俩与他挥手作别,只当是漫长旅途中的一段小插曲,并未在意。

他们重新上路,披星戴月,赶往京都。

其后的行程异常顺利,卸货,结款,简单清洗车辆,然后便是返程。

一切仿佛都与往常无异,那夜雨中搭载的陌生路人,早已被抛诸脑后。

希望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梁峰甚至开始和叔叔盘算着下一趟该接什么活,彩礼该准备些什么。

然而,命运的绞索,已在无声无息中套上了他们的脖颈。

5月18日,夜晚,同样的昌隆检查站。

眼看着马上就要回家了,叔侄俩的心情都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可就在此时,车窗被检查站的工作人员敲响。

梁卫西不疑有他,和侄子梁峰一起下了车。

就在那一瞬间。

仿佛是从阴影里凭空冒出来的鬼一般,七八名公安一拥而上。

“不许动!”

“双手抱头!”

冰冷的,充满威慑力的怒吼声瞬间压过了卡车引擎的轰鸣。

梁卫西和梁峰完全懵了,大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们像是两只受了惊的兔子,在无数冰冷而警惕的目光注视下,颤抖着,茫然的举着双手。

“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瞬间铐住了他们布满老茧的手腕。

直到这时,他们才从公安干警严厉的呵斥声和零星的对话中,拼凑出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就在他们搭载乔世杰离开后的第二天,他被发现惨死在了花溪镇郊外。

而他们叔侄二人,成了最后接触死者,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凶手!

阎政屿慢慢翻阅着卷宗。

直接证据是死者身上提取到的叔侄二人的指纹,检查站的工作人员的证词,以及一个和梁峰同看守所的证人的证词。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口供。

梁峰在侦查阶段作出有罪供述,详细描述了因钱财争执,与叔叔合力杀死乔世杰并拿走钱财的全过程。

但在后续的庭审阶段,梁峰翻供了。

梁卫西被判处死缓,梁峰则是二十年有期徒刑。

阎政屿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口供部分。

他仔细阅读着梁峰最初那份有罪供述的笔录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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