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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都坐。”易隆中?招呼着,去厨房倒茶。汪佩佩还站在?原地,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明浔。
“汪姨,”虞守扶着她坐下,“您别这样,吓着人家了。”
“我?……我?就是……”汪佩佩抹着眼泪,“小虞,你怎么会突然带人过来?而且他……”
“我?知道。”虞守打?断她, 给明浔使了个眼色。
明浔挤出笑容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好,好……”易隆中?端着茶出来,放在?明浔面前,“明先生今年……多大了?”
“今年满二十五。”
“二十五……”汪佩佩喃喃,“鸣鸣要是还活着,都该三十岁了……”
客厅里一阵沉默。
虞守端起茶杯,转移话?题:“汪姨,您上周体检的报告我?看了,血糖还是有点高。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每天都吃。”
“小虞,你别老操心我?们?,你自己……”
“我?没事。”虞守放下杯子,“易叔,基金会那边新来的秘书长我?见过了,人很靠谱。以后您就挂个名誉主席,具体事务让他们?去做,您多休息。”
易隆中?叹了口气:“小虞,这些?年要不是你……”
“应该的。”虞守截过话?题。
明浔坐在?一旁,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人……这十一年,就是这样替他照顾着他“父母”的吗?
“吃饭吧。”汪佩佩站起身,“菜都做好了,我?再去加个汤。”
餐桌上摆满了菜,都是家常菜,但能看出做得很用心。虞守很自然地给汪佩佩夹了块鱼:“汪姨,您爱吃的清蒸鲈鱼。”
然后,他又夹了块给明浔:“你尝尝,汪姨亲自做的。”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易隆中?偶尔问?几句明浔的工作,汪佩佩则一直看着他,似要在?他的身上寻找什?么。
直到虞守起身去阳台接工作电话?。
终于找到机会,汪佩佩的目光再不收敛,她深深看着明浔,叫了声:“孩子……”
明浔心头猛地一颤,瞳孔也?缩了缩。
那样离奇的事,汪佩佩不敢信,却又无法不信自己那近乎直觉的撼动。
她酝酿片刻,先说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小虞他……从来没带谁来过家里。”
易隆中?默然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朝着阳台虞守的方向走去,像是特意将?这片空间留出。
明浔出神地看着那比记忆里佝偻了几分的背影,耳边又传来汪佩佩微微发颤的声音:“当年……那孩子去世?的时候,小虞疯了一样跑过来质问?我?们?,说什?么也?不信。甚至……”
明浔看向她。
汪佩佩苦笑了下:“后来,他甚至……想偷偷掘坟。被隆中?发现,拦下了。那时候,闹得翻天覆地。”
明浔指尖冰凉,静静听着。
汪佩佩深深吸了口气:“我?们?都以为?他总有一天会熬过去。一年后,他看起来是好了,照常工作学习,还经常来看我?们?,把我?们?当亲生父母一样孝敬。我?们?也?就以为?……他总算接受了。”
“直到去年,我?不小心又提起来……”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小虞平静地说哥哥没死,又说一定会把他找回来,带到我?们?面前来。”
“我?老了,”汪佩佩长长叹了口气,“隆中?也?老了。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只剩发酸,再也?没力气像当年那样骂醒他了。”
“可你怎么……”汪佩佩抬起头,视线仔细描摹着面前人的脸庞,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怎么才二十五岁?”
“我?……”明浔喉头干涩,万般缘由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句,“说来话?长。”
汪佩佩没有追问?。
她只是缓缓伸出手?,用自己那双已染岁月的褶皱、却依旧温暖的手,轻轻包裹住明浔冰凉而微颤的手:“你们俩,从今往后,都要好好的。”
就在?这一刹那。
仿佛有一道跨越了十一年光阴的声音,穿透记忆的迷雾,与眼前妇人温柔的低语重重叠在?一起,在明浔脑海深处回响。
——“哪有当妈的,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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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时,虞守忽然开口:“吓到了?”
明浔摇头:“没有。”
“汪姨情绪不太稳定。”虞守熄了火,却没下车,“她心脏不好,你别介意。”
“我不会介意。”明浔看向他,眼睛里含着沉重的千言万语,问?出的话?却很轻,“你……经常去看他们??”
“大概每个月去一两次。”虞守靠在?椅背上,“易叔前年查出早期胃癌,手?术是我?安排的。放心,没大碍。汪姨有糖尿病,不过注意饮食就好。家里有保姆,每周还有医生上门检查。”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工作。
可这十一年,明浔知道,虞守就是这样替他尽着“儿子”的义务。
“为?什?么要这样?”明浔忍不住问?,“他们?……又不是你的亲生父母,而且易筝鸣还……”
明浔真的茫然了。
这感?觉远比收到股份时更让他茫然,像是突然一脚踩空,坠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在?这片混沌里,只有虞守是唯一的坐标,能将?他从这无边的茫然之海中?,打?捞上岸。
虞守却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影都仿佛偏移了几分,久到明浔几乎要放弃得到答案。
“不知道。”虞守终于开口,“可能只是想找个地方守着。也?可能是需要一点……坚持等?下去的动力。”
脸上忽然划过一丝湿冷的凉意。
明浔一愣,下意识想偏过头,藏起这突如其来的狼狈。
虞守却先一步动了。他直接扳过明浔的脸,动作却在?目光触及那片水光时顿住。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淡,甚至有点无措的生硬:“你……哭什?么。”
明浔:“……没有。”
“你不是爱哭的人。”虞守低声,手?指却以一种与语气截然相反的轻柔,拭去他颊边的泪,“而且,你又没做错什?么。”
“虞守,”明浔做了个深呼吸,望进对方幽深的眼眸,下定决心开口,“如果……他真的没有死呢?”
虞守静静凝望他片刻,只叫:“明浔。”
明浔:“……嗯?”
好几秒的安静后,他又听见虞守的声音,没了冷漠,只剩疲惫:“明浔。”
他叫他的名字,又一次:“明浔。”
明浔:“到底怎么……”
“那份合同……”虞守顿了顿,“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几乎是完全利于我?的合同,有什?么可后悔的?”
虞守收回视线,去看挡风玻璃外安静的车库,侧脸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