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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件没有丢失的可能,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没有暴露姜萝的身份。
只是那时……姜萝捧着脸,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翘。
先生为何犹豫了?他原本想喊她什么呢?
姜萝没由来想到了苏流风的模样。
清淡的月光透过镂花窗格照入,郎君身穿浆洗过好几回的素色衫袍,立于案前。白皙骨立的手腕伸出,毛笔吸饱了墨汁,苏流风低下眼睫,细思一会儿,利落地下笔。
直到,他记起姜萝的脸。朱唇细牙,明眸善睐。眉心一点红,灼灼如山桃。
妹妹长大了,不再是玉华镇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了。她做事十分得体、聪慧,对上能使计周旋,御下能圆融部署。她不会赤足踏在蓬蓬的新雪里狂奔,也不会为了多睡一会儿觉,眯眼要他喂杏仁茶。
姜萝长得愈发娇艳美丽,也与他渐行渐远。他们之间隔了好多沟壑,君臣、教礼、地位尊卑。苏流风知道,他无法以师生的关系,与姜萝长久,她是皇女,他更没资格做她的兄长。
所以呢?他还有欲求。
苏流风一瞬茫然,他不明白。
那样坚毅、有主意的君子,却在小妹的名讳上踅足。他难得有一寸兵荒马乱,不知该喊姜萝什么。
他们还算是兄妹吗?又或者说……历经两世的师生呢?
苏流风想起陆观潮的话——他不能对外言说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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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园,东厢房。
姜萝让赵嬷嬷准备了一碟黄蜂糕坨和新沏的紫笋茶,她要招待迟些过来更换灯烛盏台的孟婷月。
孟司灯公职在身,先更换了帝后寝殿里的灯烛,再依次轮到皇子女们,等到了姜萝的园子,已经是入夜时分。
宫女们被赵嬷嬷领去卸廊灯,孟婷月则被姜萝请入屋里小坐。
折月还贴心为她们阖上了房门,防止屋隅角落的冰鉴往屋外散冷气。
孟婷月瞥了一眼热气腾腾的茶,心下感叹,也就只有这一帮皇亲国戚才有财力能在夏日用冰消暑,再吃一碗热茶。平头老百姓溽暑季节能有冷茶吃、薄纱衫袍穿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姜萝笑眯眯地为孟婷月推了推糕点与热茶:“孟司灯别客气,用些吃食吧!看你忙了一整日,鬓角都出汗了。”
“奴婢谢过三公主。”
孟婷月老实落座,喝了一口茶。她还算有眼力见儿,知道内廷女官无非是帝后的侍婢,没敢在皇女面前自持官员身份。
姜萝仍在打量她,待孟婷月饮茶后,她吹了吹刚染上芍药红的指甲,对孟婷月道:“上次孟司灯送的水仙花味香烛不错,只可惜我不耐这道花香,会起红藓。上一次,因孟司灯不留神的疏忽,险些要了我的命。”
“啪嗒”一声,茶盏落地,茶水溅了一地。
孟司灯立马跪地请罪,她后脊发颤,吓得冷汗涔涔,止不住道:“殿下,奴婢事先并不知情。谋害皇裔的重罪,便是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办啊。”
“你是不敢。”姜萝单手支起额角,“但我的皇姐敢啊。”
“冤枉,真的是冤枉!”
“孟司灯,我对水仙花不适的事,唯在皇姐的园子里提起过,偏偏那样凑巧,夜里你就送来了烛灯,害我险些死于非命。”
孟司灯从来不知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能有这样大的威慑力。
她六神无主,支吾了一阵,说:“有没有可能……是了解殿下的奴仆们对外抖出的风声?正好那一批烛膏落入奴婢的手中。”
“不可能的。”姜萝遗憾摇摇头。
“为何?”
“因为……”姜萝眯起眉眼,狐黠的模样,灵动如山中小狐狸,“那是我胡诌的病呀!”
此言一出,孟婷月呆若木鸡。她顿感毛骨悚然,不住膝行后退。
“您……”
姜萝跃下脚不着地的藤椅,轻快地跑到孟婷月面前。她抱臂蹲下,水波潋滟的一双杏眼一瞬不瞬,注视着孟婷月。就这么看了很久,姜萝开口:“孟司灯,你不会以为,我喊你来吃茶,是特地想漏这么一个把柄给你吧?”
“殿下的意思是……治奴婢的罪吗?”孟婷月如坠冰窟,她心乱如麻,想着该如何提醒姜敏,让二公主来保她。毕竟害人的旨意是姜敏下达的,她应当会护住麾下奴仆。
“不。”姜萝笑说,“我既然没有当场发作,说明我不想折磨你。”
“殿下真是善心肠。”
“但我器重你,所以我想把你收入麾下。”姜萝抬起孟婷月满是恐惧的俏脸,问,“你想不想成为我的人?”
一奴不侍二主,孟婷月聪明得紧,当即垂下眼睫:“奴婢是内廷女官,本就是帝后的人,皇家的奴。奴婢一直都是您的人。”
“孟司灯能言善道,很讨我喜欢。不过嘛,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能再亲密一点。”姜萝摊开那一张苏流风的信,“我查过你的秘密,七年前,你返乡养病,不是畏死,而是想要生下腹中的孩子。”
孟婷月猛地瞪大眼睛,她不敢露怯,唯恐走漏风声,可姜萝明显有备而来,她不敌她。
孟婷月只能强行忍住声音里的惧意,颤声:“您、您在说什么?”
“孟司灯,我已经找到帮你安胎问诊的大夫以及帮你接生的张稳婆,你狡辩不得。而且宫里的王御医,曾经帮你打过掩护,助你顺利出宫吧?你忍心拖旁人下水么?这可是秽乱后宫的重罪!还是说,你孩子的生父就是王御医?”
“殿下、殿下……”
姜萝纤细的手指顺着孟婷月的脖颈一路向下,轻轻贴向她的小腹,“孟司灯,你敢反驳吗?怀过身子的人,腹上暗纹难消,或许还有旁的伤处。你有这个胆量,让我验一验身吗?”
孟婷月仓皇无措:“奴婢认罪,奴婢可以为您赴汤蹈火,只求您不要因奴婢一时鬼迷心窍,牵连了旁人。王御医,还有奴婢的孩子……都是无辜的。”
她是贪慕权贵,但她不想害那人遭难。
多年前的一日,御药房外,廊下避雨。
靡靡春雨,袅袅药汤雾气中,年轻的御医慢条斯理为端药小黄门讲解药理,他那样谦和,平等对待宫里头任主子糟践的奴婢们。
孟婷月想,他一定是心怀大爱之人。
明明他是官员,该高于宫人们一等,但他并没有趾高气昂享受皇权,而是用怜悯众生的态度,和善对待太监与宫女。
细说起来,一个郎君特地去学遭人贬低的女科,他的良善品行,从此处也可见一斑。
孟婷月被年轻的御医勾去了神魂,她蓄意同他交际,一来二去,有了往来。
谈及从前,孟婷月知道,是她非要招惹他的,王六郎何错之有。
她明明不该留下那个孩子,但她不想让王御医辞官返乡,他那样有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