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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人被姜萝撤下,她小心蹭了蹭先生宽厚的掌心。
苏流风轻描淡写开口:“阿萝并不怕水仙花。”
记忆里,姜萝没有什么相克的花。
姜萝灿然一笑,拉起衣袖,露出发了红疹的手臂:“所以我这次生病,特地抓了只毒虫叮咬,没有用水仙花。还有我的高热,也是我故意湿发受冻,才能如愿以偿生了病。”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要让所有人明白,父皇是最看重我的。”姜萝眨眨眼,“而且也能确定孟婷月是姜敏的人,她不信我说的话,所以要让女官来试探我……这样,我不就能利用孟婷月反击姜敏么?”
姜萝明明在病中,说话的语调却很欢喜,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她安然无恙,你却生病吃了大苦头。”苏流风眼带苛责,压抑渐次涌起的怒气,“阿萝要多多珍爱自己。”
“我会的。”姜萝歪着头,“先生今日是特地来骂我、凶我的吗?”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又张牙舞爪,带了无尽的撒娇意味。
苏流风一滞,肃穆的声音一瞬间低下去:“我没有。”
“那您喂我喝药好吗?药太苦了,我咽不下。”
苏流风拿她没有办法,只能端来已经放凉的药碗,“药汤凉了,再热一热吧?”
“不要。这样喝正好了。温药的火候过了,我又会喊先生放凉,一来一回得耽搁多少时间?还是说,您就是想趁机多温药,好在我府上多留一会儿?嗯,由此可见,先生的心计确实比海还要深。”
姜萝的俏皮话可是越来越多了,苏流风招架不住,只能纵容她喝凉的药。
转念一想,苏流风又觉得姜萝其实很聪慧。
她要开窗,他不许。她提议要把屋顶凿出一个大洞,为了息事宁人,苏流风又同意开窗了。
这是家妹的大智慧,就是太孩子气了。
日光照进来,被琥珀色的薄纱筛过好几层,地砖上熔了一片金芒。
姜萝倚靠在床围子上,脑后垫了个软枕,小桔也从大敞开的雕花支摘窗跃入,在姜萝的床榻脚边懒洋洋赖成一团,格外惬意。
姜萝喝完了最后一口药,忽然对苏流风说了一句任性至极的话:“我想先生只陪着阿萝,永远只对我一个人好。”
闻言,苏流风端碗的手指一颤。他鲜少有失态的时刻,垂下浓密的长睫,静静安抚起了涟漪的心。
很快,姜萝又说:“但我知道,先生这样太累了……如果您身边有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我会放心很多。先生很好的,您不要总是妄自菲薄,不愿意找心仪的姑娘。”
她把他往外推,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姜萝只是妹妹与学生,她不能关照先生的一日三餐,也不能在数九寒冬为他温粥添衣。
上一世,苏流风就孤零零一个人,守着她过了一生。不管苏流风有什么私心,她都希望他不要再这样辛苦了。
苏流风放下药碗,帮姜萝掖了掖被角,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阿萝觉得我很好么?”
“嗯,很好啊。”她含着苏流风递来的蜜枣,笑得见眉不见眼,“所以我才这么喜欢您!”
“……”苏流风微微皱眉,劝自己不要把小孩子的“喜欢”当真。
良久,他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比之jsg陆观潮呢?”
“他怎配和先生比较?”
“但前世,阿萝也很喜欢他。”
“……啊?”姜萝有点头脑发昏。
面前的郎君沐浴于金灿灿的日光下,依旧是儒雅的模样。他脸上温文的笑容没有变,说话圆融的语气也没有变。
姜萝看不透苏流风,也不明白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她明明、明明很讨厌陆观潮啊。
姜萝皱紧了眉头:“但是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我知道。”苏流风弯起了唇角,笑得很温柔,“阿萝睡吧,我要回去办公差了。”
他又走了。
这一次,姜萝伸手,轻轻地拽住了苏流风的衣袖:“先生。”
“嗯?”男人回眸,凤眸里满是柔情。
“您不会是吃醋了吧?”
苏流风不语。
宽袖底下,白皙修长的指节蜷了又缩,漂亮的光泽,犹如月夜下的白玉兰。
过了很久很久,苏流风才滑不留手地应了一句:“没有。”
姜萝放他走了,明明是很稀松寻常的话,却惊得她一夜难眠。她怨恨苏流风讲哑谜,先生何时变得这样坏了?!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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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姜萝眼下乌青。
她一脸憔悴病容,惊了赵嬷嬷一跳:“殿下,你身体更难受了么?”
“没有。”姜萝摆摆手,不欲多说。
人没睡好,脑子都发木。姜萝犹如一尊漂亮秾丽的提线木偶,任人套印银桃花纹样大衣裳,插上梨花发簪。
浑浑噩噩间,姜萝想到了一件事,道:“嬷嬷帮我查个人好吗?”
赵嬷嬷一面帮姜萝挑头面的花样,一面慈爱地答:“好的呀。殿下想查什么人?”
“司灯孟婷月。”
“灯烛上带水仙花味确实是这位孟司灯犯的事,但先前陛下来探望您,那时您都没发作。隔了许多天才后知后觉要惩办她,恐怕由头寻的不对,还会惹陛下不快。”赵嬷嬷叹了一口气,“奴婢也很为您委屈,但这事得从长计议。”
姜萝一愣,觉得有趣。
赵嬷嬷多慈祥的一个人,碰见蚂蚁都不忍心碾压践踏的活菩萨,竟会为她装一副“蛇蝎心肠”。
姜萝抿唇,吃吃笑出声:“嬷嬷。”她撒了个娇。
赵嬷嬷抚了下姜萝的脸:“殿下笑什么?”
“我不是要动她,只是想了解她的底细。在宫里头和谁最好,跟谁走得近,平日里又大多在哪些宫殿里来往。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您帮我整理好。”姜萝依恋地把脸贴在赵嬷嬷的身上,又从一旁的匣子里拿一包金锞子,“宫人人微言轻,只拿点内务府发的财禄,日子难免紧巴巴的。您去散财,他们指定会漏点话出来。”
赵嬷嬷现在才明白姜萝的深谋远虑,若是没支起香铺子,恐怕这些散出去打点的钱就要从自家的家底里抠搜了,早晚入不敷出。
有钱能使鬼推磨,赵嬷嬷早上刚去了各个园子,夜里就把事情都办妥当了。
回屋里和姜萝清点了一下子碎金子,发现花出去钱没多少,大多想在姜萝面前挣个脸,结个善缘,所以乐意听赵嬷嬷的差遣。
这样热心肠,姜萝猜也知道,是她威名远扬,才有此等号召力。
有用的没用的信息一挑拣,姜萝单拎出一桩惹人生疑的事——孟婷月其实身体不大好,她和太医院专治妇人科的王御医有往来,时常找他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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