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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家,一时闹不清对方话里的意思。

转念一想,他只是个跑腿的,何须事事都打听清楚,安心办差就好了。

不过今天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兢兢业业的苏大人,竟会躲懒几日,还冒着耽误皇差的风险。

苏流风没有和砚台说太多,他嘱咐完事情后,再次回了屋里。

烛光已熄,昏暗的室内,苏流风垂首,坐在床边。

和蒙罗的几次切磋,让他清晰意识到一件事——他是修罗子。绘满邪佛的后颈,或许有朝一日会给阿萝招来灾厄……

不如毁去。

苏流风下定了决心。

他抽出一支用来扣莲花冠的银簪,狠心剜下皮骨。

鲜血鲜艳,一滴又一滴,顺着郎君白皙的腕骨,滑入袖臂之中。

破肤刺骨明明很疼,但苏流风毫不畏惧。

他轻描淡写地收刃、清洗血迹、上药止血,一应步骤按部就班。

羸弱的少年郎,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39章

苏流风受伤的事很快传入公主府。

姜萝吃了一惊,顾不上正在梳妆,她拨开丫鬟的手,急匆匆拎裙跑出内室。

才奔了一半路,一只落地的流苏簪子坠地,惊扰了她的神魂。

姜萝痴痴地伫立原地,这时才记起,她是公主,一言一行都要有个章程,可不能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万一她表现得不够得体,让人生疑,给苏流风惹是生非怎么办呢?

赵嬷嬷顺势追来,她指尖捉着一件满绣海水江岸花蝶纹斗篷披上姜萝的肩,小声规劝:“晨起时露水重,殿下即便贪凉也不可赤足下地,仔细受寒。”

她什么都懂,知姜萝仓皇无措,情绪外露皆因苏流风而起。

但赵嬷嬷做事又那么妥善体贴,三言两语掩盖了姜萝的失态,把所有不合常理的事归咎于一个青春少女的烂漫。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相信,天真无邪的公主,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去吹吹风。

姜萝感激地握了一下赵嬷嬷的手,她懂嬷嬷的意思,当即开怀地笑:“我还当今早院子那棵杏花树会开呢,心急火燎跑过来,结果大失所望!”

赵嬷嬷抿唇一笑:“等开花后,奴婢给您择几朵沏泡香饮子喝。”

“那可太好了。”

她们有说有笑地回了内室,任由梳妆丫鬟抿头发。

待妆点合意后,姜萝漫不经心地开口:“让库房准备些老山参与燕窝,再带一盒御赐的花容膏,先以‘三公主’的名义送往苏府去,明日我再去探望先生。”

今天是苏流风蒙大难的第一日,定有许多想拉拢他的官吏献殷勤,姜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上赶着见面,以免多心的人拿话做文章。她既是学生,先送礼,隔天登门拜访,便是周全地尽到了所有礼数与义务。

话虽如此,夜里姜萝却没睡很好。

天蒙蒙亮她就醒了。

衣裙都没怎么挑拣,一个劲儿地点头,纵容丫鬟们随心打扮。

只是临出门时,姜萝特意把那一支苏流风赠的簪子插入了乌油油的发髻间。

如姜萝所料,苏府昨日确实如打仗一般,什么人都登门拜客。

苏流风一个伤员不得不起身感激同僚的见面礼,他庆幸姜萝没有这个时候来看望他,若公主亲昵之举落在那些,本就艳羡苏流风官运亨通的同僚眼中,还不知会造起什么荤色谣言。

他被人说三道四无碍,却不想姜萝受恶言中伤。更不想,不知情的外人将他们的兄妹情谊污名化,曲解成风月事的暧昧。

幸而,平日私底下的见面,他背负了教授公主的皇恩,外人看不见,也不好置喙君主的决策。

那是苏流风合理的、能见妹妹的机会。

郎君叹了一口气。他蹙紧了黛色眉峰,静倚在床围子一侧,美得好似山明水秀的丹青画。只是,他失了血,唇色渐次发白,又被养身的山参吊了回来,身体令人忧心。

不过他不后悔自。残。

苏流风作为岐族佛子“奉”的时候,后颈那一块遇热便会显形的刺青,给他带来了不少灾祸。甚至还给族人造成了灭顶之灾。

他既然已入官场,就不能被人拿捏住这个短处做文章。不然哪天再遇热,后颈出现邪佛印记,到时候他的真身会败露,业族的蒙罗神官或皇帝看到了,和他牵连在一起的姜萝就会有危险。

苏流风不能置她于不顾。

没等他再度躺下,屋外恰逢其会响起了姜萝急促的脚步声。

她的端庄与矜持,一进苏家就荡然无存。

屋里仅剩下她和苏流风二人,一见憔悴虚弱的少年郎,姜萝鼻腔发酸,飞奔上前。

她屈膝盘在床边,慌张地握住了苏流风的手,轻声问:“好端端的,先生怎么伤着了?”

偏偏是在后颈,还是有绘着“邪佛”墨迹的地方。

姜萝不认为先生是个莽撞的人,他不会心血来潮忽然想去骑马。

苏流风含笑:“只是刮擦了些皮肉,不打紧的。”

他还是隐瞒了“邪佛”一事,姜萝总因他的付出而心生愧疚。她被逼上了绝路,他不想让她再承担更多恩情。

为家妹分忧,本该是兄长的分内之事。

他是她的家人啊。

“您疼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您最谨慎的一个人,偏偏我不在身旁看顾,您就一回接一回,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姜萝才说几句话,又心疼地蓄满泪花,她真不想成爱哭鬼,但她希望先生能平安。

苏流风垂下浓密眼睫,细思了好一会儿。

其实……不算疼么?

但他莫名的违背了本心,道了句:“有一些。”

姜萝攥苏流风的手指更紧,她把祛疤的药膏递给苏流风:“这个祛疤很好用的,先前我下巴受过伤,用花容膏涂抹了几日,落了血痂就好了。”

闻言,苏流风难得失态,触了一下姜萝颊廓,白皙指尖抚上少女丰腴软肉的一瞬间。郎君又烫着似的,蜷回了手。

苏流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问:“怎么伤到了?”

姜萝这才想起,这是她为了入住陆家外院,演的一出戏。她怕苏流风担心,从未和他提起过。

眼下,她无措遮掩,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

讲完,她又笑了。

看啊,姜萝和苏流风多像。言不由衷的时候,大多都是在隐瞒辛酸的事。

苏流风有自己的坚持,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没由来的少女笑声,让人心里头乱乱的。望着少女明媚的笑颜,苏流风怔忪。

接着,他无奈地道:“一时哭,一时笑,心情好似梅雨季,令人捉摸不透。”

姜萝狐黠地问:“先生的意思是,您一直在捉摸我的心情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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