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


抹去眼泪,再度跪到周仵作的床边。她双手搭在床围子上,胖乎乎的五指褪去了丰腴,如今成了纤纤细骨。

小孩子,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周仵作何其欣慰。

周仵作摸了摸姜萝乌黑的发髻,摸出一枚玉佩,递到姜萝的手中。

他笑说:“这是阿萝的,好好留着。若有一日,别人家来寻阿萝,你可以归家里去。但最好,先不要相认,仔细留心对方的声口儿。这么多年没来找你,待你大了又要拉你回去,恐怕就是要嫁人作配的恶人家了,倒不如阿萝自个儿和小风过活,更轻省些。”

“祖父睡着后,阿萝记得去庭院凿开那一棵桂花树,里头有一个木匣子,是祖父给你攒的嫁妆。不要想着带夫家去,要是没可心的郎君公子,那你就留着自个儿花销。我们阿萝过得好才是真的,旁的都不打紧。”

“原先那样小的一个孩子,上桌都够不着米糕,还要祖父抱。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周仵作一边笑,眼角一边流淌泪花,“祖父还没看够呢,祖父还没陪够阿萝呢……”

姜jsg萝泣不成声,她拿帕子帮祖父擦眼泪。

她捧住周仵作的手,按在脸侧,企图用脸颊上的温热煨烫他。 w?a?n?g?阯?F?a?b?u?页?ǐ???ǔ?w???n????〇?②?⑤?????o??

姜萝忍住抽噎,满是泪雾的杏眼一直看着周仵作。心脏仿佛被人刺了一刀,破开皮肉,鲜血淋漓,还有人故意往里头掺了一把盐与醋,疼得她不住瑟缩。

姜萝不知道要怎么记住周仵作的容貌才算是珍惜岁月。

她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自己做得不够多。

她给祖父留下快乐的回忆了吗?

她今生做得比前世好吗?

汹涌的哀伤忽然淹没她、暗潮把她打入了谷底深渊。

姜萝吸了吸鼻子:“祖父,我要和您说一些荒谬的事,很可能您会觉得奇怪,会以为我疯了。”

周仵作摇摇头:“阿萝说什么都是好的。”

看,这就是她的祖父,永远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姜萝要陪祖父最后一程了,她前世的所有委屈,今日都能寻到一个宣泄口,“祖父,我活过一辈子了。上一世,我回到了皇宫里。说苦,其实也不苦。每日过的都是锦衣玉食、吃喝不愁的日子,夏天睡的是真丝玉枕,冬天吃的是羊汤燕窝。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巍峨的殿宇与皇城,也是第一次看到达官贵人对我俯首称臣。”

“您不知道吧?苏哥哥在上一世成了内阁首辅,他是我的老师,待我极好。”

周仵作含笑:“怪道你要救他。”

“是,我想报先生的恩情。”

姜萝找了个蜜黄色的软垫坐着,同周仵作闲话家常,屋外沙沙作响,雪还在落。

姜萝笑说:“被您一打岔,我都要忘记说什么了。说到哪儿了?哦,皇宫里的事。您应该想不到吧?皇帝是我的父亲,我有一大把兄弟姐妹。我本想着亲人多了,往后就不寂寞了。可是宫闱里的人情和旁处真的不同,他们好像没有心的怪物,皇兄漠视我,纵容皇姐杀我,父君嫌我没规矩,视我为天家的耻辱。明明我有那么多家人,可是没有一个人喜欢我。”

“除了赵嬷嬷和先生……我和他们没有血脉亲缘,可就是他们陪着我、护着我,我才好好长大成人。”

“祖父,您说,人心为何这样复杂?”

周仵作叹息:“阿萝受苦了。”

一句话,让姜萝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明明眼睛发酸,她的心脏却是甜的。

“祖父,我不苦。”姜萝埋头于周仵作的被褥之上,任老迈、沧桑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

通过祖父的动作,姜萝从中推断,她爱的人还在身边。

直到风雪渐大,她头上的手忽然不动了。

姜萝骨头缝里都透着冷,她咬紧牙关,小声问:“祖父?您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回应。

“祖父?”

很快,她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

姜萝肩头颤抖,一阵紧接着一阵。她低声呜咽,侧耳聆听祖父的心跳,感受他的脉搏。

可是,在这个彻骨严寒的冬天,祖父还是离开了她。

姜萝好像改变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她的重生是一场错误吗?只为了迎接一次又一次的道别?

她在室内痴坐,直到苏流风的声音在屋外回荡——“阿萝?”

“哥哥。”

她应了他,除了这一声,其余话,什么都没说。

苏流风推门入内,温暖的室温一下子驱散了他肩臂覆雪的寒。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床前的姜萝,她今日穿的槐花黄绿袄裙,浅浅的绿,像一节不住攀升的竹,代表希望。

然而,希望小竹竿,却蔫头耸脑,抱住膝骨,待在一隅,像是迷失于深山老林里无措的幼兽。

苏流风摸了摸姜萝的头,又上前一步,试探周仵作。

周家祖父离世了,尸骨冰凉。

苏流风轻轻拉起被子,遮住了周仵作的脸,盼他安息。

随后,他蹲下身子,靠近这一只孤立无援的小兽。

怕唐突、怕惊扰。

苏流风温柔地问:“阿萝有什么想要哥哥帮忙的地方吗?”

郎君温润的嗓音入耳,一点一点解开姜萝拧巴的心结。

姜萝小声问:“哥哥,我能抱抱您吗?”

这句话,和上一世重合。

——她只是,想要先生的安慰。

相较于上一世的疏离,今生还是改变了许多。

这一次,苏流风没有拒绝她。

他弯了弯唇,答:“好。”

很难说,苏流风的回答代表什么。像在姜萝的心间埋下一颗种子,啪嗒,花开了。

姜萝心腔满涨,她小心搂住了苏流风的腰身,埋首于先生温暖的怀抱。

眼泪顷刻间落下,一点点濡进了衣襟间。

她哭得很狼狈,但心里不苦。

她得到了祖父的安慰,也得到了先生的安慰。

这一生,她明明过得很好。

苏流风下意识轻轻拍姜萝的脊背。

一下又一下轻柔的哄劝,止住了小姑娘无休止的哽咽。

姜萝赧然,问苏流风:“哥哥,您有过害怕的时候吗?”

“害怕?”

苏流风垂眉敛目,真的仔细回忆过往。

他对于姜萝的话,从来没有过敷衍。

提起这个,苏流风真的想到了一桩旧事——

他被抛入对于幼童来说深不见底的坑中,四面都是化难化灾的箴言经幡。

漆金佛像,德隆望尊,宝相庄严,将他团团围困。

玄明神官奉天命而来,护国主气运——神罚世人。

苏流风本来不畏神佛的,直到它们的身上燃起熊熊烈火,炙热的火,如红莲,如业障。

滚烫的热浪一波紧接着一波袭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