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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在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燥紧抿,眉峰紧蹙,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老乞丐叹了口气,看向那尊漆皮剥落的泥塑神像,喃喃道:“菩萨保佑,可别让人死在我这里了啊。”

他颤颤巍巍地坐了回去,紧了紧身上一层又一层破破烂烂的棉袄,蜷缩着在火堆不远处躺下,准备睡觉。

风雪愈发大了。

咚咚——

隐约有敲门声传来。

老乞丐掀了掀眼,没管,荒野破庙,除了风雪与野兽,哪里还有人光顾。

陡然,那扇朽坏的庙门“砰”一下被用力撞开了!

狂风携漫天飞舞的雪一瞬间涌了进来,将火焰猛地扑灭,只余下微弱的红光倔强挣扎。

老乞丐被吓得一哆嗦,立时坐了起来。

“谁啊!”

昏暗不明的风雪冬夜,透进来一个女子纤细的影子,她扶着门框,剧烈喘着气,并未答话。

“你是什么人!”老乞丐又问了声,紧张地抄起木棍站了起来。

安声干咽了几下,压下喉中灼烧之感,喘息道:“……我不是坏人……外面太冷了……所以我……”

一听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老乞丐瞬间放了一多半的心,不过仍未放下手中的木棍。

“快快,快进来把门关上,火要灭了。”

安声忙应声进来,侧身将那半扇咯吱作响的木门用力掩上。

“合不拢的,那门早坏了。”老乞丐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多少善意,但也并无恶意。

“不好意思,我……”

安声缓了下,找回知觉,先是注意到那堆快要熄灭的火,猜是自己方才用力开门导致的。

老乞丐摆了摆手,摸黑去角落捧了把木屑出来,倒在那微弱的红光上,很快,木屑燃起火光,照亮了这座破旧的小庙。

老乞丐趁机往里加了几根干柴,火燃得更旺了。

他瞥了安声一眼,愣了愣,有些奇怪:“你是什么人?怎么穿得跟山野精怪一样?”

安声还倚在门边,闻言下意识看向自己,她散着长发,穿着一身普通的蓝色长裙,披戴着捡来的一捆干草瑟瑟发抖。

她并未作答,而是借火光也看向老乞丐,同时注意到,这座小小的庙宇里,原来还有一人,那人似乎睡得沉,竟未被这样的动静吵醒。

“算了,这样的天,都不容易,过来烤烤火吧。”老乞丐起身重新躺了回去,闭眼,“小老儿我要睡了。”

安声道谢一声,正要抬脚,又听老乞丐提醒:“对了,那个人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发着高烧,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晚,你要能照顾就照顾一下,万一死了也怪可怜的。”

安声怔了瞬,大步过去,不过一眼,被这寒夜冻住的血便似春雪消融,奔涌起来。

泪不受控地不停滑落,她褪去干草,扑着跪伏到火堆旁,伸手去触碰那熟悉的眉眼。

“左时珩……”

她低低轻唤,温柔如和煦的春风,怕惊扰了梦境。

老乞丐抬头,奇了句:“你认识啊?”

安声抬起头,已泪流满面。

她笑应:“嗯,我是他的妻子。”

老乞丐又嘀嘀咕咕了句什么,也不再问了,蒙头睡去。

夜色忽然安静下来,唯风雪在门外肆虐。

不过眼前火光灼灼,明亮温暖。

原来你在这里。

安声忍不住俯身吻他眉眼,将脸轻轻贴上去,眼泪无法遏制地淌落,侵湿干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飞快跳动着,激动地几乎要迸出来。

失而复得,失而复得啊……

再次起身时,她望向那尊模糊不清的神像,双手合十拜了下去,以额抵地,全身发颤。

不信有神,但,感谢上苍垂怜。

情绪舒缓下来,安声探了探左时珩的额头,果然高热,人已深陷昏睡,怪不得未被今夜动静吵醒。

她摸了摸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很薄,也有些发潮,被子下无甚暖意,裹着一具微微发凉的身躯。

这样的冬日,断无外出寻医问药的可能,她只能靠自己。

安声又往火堆里添了柴,保证火光不熄,而后抬头看了眼,走向老乞丐那边,礼貌问:“老先生,能不能借用你的锅碗瓢盆?”

老乞丐没说话,含糊嗯了声,似是烦躁她打扰了睡意。

安声小声道谢,径直取了一个陶瓮去门外盛了满满积雪,置于火上融化加热,又将裙摆撕下来一块,在雪里一浸,叠起来敷在左时珩额上。

他轻哼了几声,大概烧得有些难受。

安声摸摸他脸,柔声安抚:“没事的,会好的。”

她的手早已冻僵了,此刻触摸着他,反倒让他觉得舒适,下意识地蹭了蹭。

安声笑了笑,温柔地用两只手捧住他脸,凑近了上去,凝视着那双好看的眉眼,双眸发亮:“才十九岁的左时珩啊……”

待瓮中的雪化了,水热起来,她舀了温水慢慢喂给他,然后又用找到的一方干净帕子湿了水,拧干,将他脸,脖颈,手足都擦拭了一遍。

最后扶他躺在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他,被衾拥着两人,借体温互相取暖。

做这些时,她已全然忘了自己的冷暖,直到此刻将他真实拥在怀里,她才长长松了口气,揉了揉冻僵的脸。

那个可怕的噩梦,正在离她远去。

安声一夜未睡,不敢让火熄灭,也观察着左时珩的状态,及时更换湿帕子,以便让他额上温度降下来。

借着火光,她久久望着左时珩这张清隽无双的年轻容颜,怎么也看不够,趁他人事不省,亦情不自禁亲了又亲,才勉强满足。

天蒙蒙亮时,安声有些昏昏欲睡,忽听他低咳了几声,睡意立刻惊走,抱着他拍了拍背。

火虽还未熄,却已只剩些炭火余温,她便又赶紧往里添了干草细柴。

老乞丐忽然出声:“一晚上把小老儿的柴都烧了,你得想办法赔我。”

安声愣了愣,笑道:“好,天亮后待我夫君情况好些,我就去捡柴。”

老乞丐咕哝了声,翻身继续睡。

这么一聊,安声彻底清醒了。

她低头看怀中依旧昏睡的左时珩,取下帕子,用额头贴了贴他的,没有昨晚那样热了,呼吸也平稳许多,果然还是退了些烧。

十九岁的左时珩远比十年后的他要健康许多,昨夜那样高烧不退,一夜过去,比她想象的恢复要快得多。

她给他喂了些水,扶他躺下睡好,给他盖了被子。

外头已经亮起来了,照见这座破庙的全貌。

她转头去看左时珩随身的物品。

他携带的东西不多,一个书箱,里面装了几本书,一本路引,几套单薄衣裳,一双旧鞋,一套笔墨纸砚,少量盘缠,再就是身上的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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