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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幕降临,左岁熟练地点起了灯,见她用手中工具燃起明火时,安声还有些心惊,试图帮忙,她却摇了摇头,说这些小事娘亲都教过她。

一盏明烛,暖黄的光拢起了内室。

“娘亲,我明日搬回风芜院好么?”左岁执着一盏烛台走近,金色光晕在她眉眼化开,柔和温润,与她父亲很像。

“好啊。”安声道。

事实上她也无法拒绝,她在这里不过是客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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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今晚……”

左岁将烛台放好,欲言又止,最终作罢,只道,“我今晚还回我的院子,就在隔壁,娘亲若要找我,我立即就来。”

安声笑道:“大晚上我应该没事找你,你安心睡觉,明日我帮你一道搬好了。”

左岁小脸满是认真:“娘亲怕黑,又不与爹爹睡一块儿,自然是我陪着最好。”

怕黑?她还好吧。

安声还未说什么,穆诗便在外敲门,雀跃道:“夫人,小姐,晚膳准备好了。”

左岁便牵了安声的手:“娘亲,我们先去吃饭。”

十几道菜肴精致而丰盛,在正厅的桌上摆满了,让安声颇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左岁推着她坐下:“哥哥在桐花巷读书,每旬回一次家,他还不知娘亲回来,不过爹爹明日会派人去接他的,穆姐姐和穆伯伯在自己院里吃,李妈妈最近回老家去了,不在府上。”

穆诗正好端着最后一道汤进来,笑道:“我们都不知大人会在今日接夫人回来,什么都未及准备,只能委屈夫人将就一番,明日我娘回来,我们去多买些夫人爱吃的菜,一定为夫人摆上家宴接风洗尘。”

“哎不不不……”安声起身连连摆手,“已经太多了。”

她问:“左时珩不吃吗?”

穆诗忙道:“大人在书房忙于公务,晚些时候送一份过去就是。”

安声看向左岁,左岁道:“爹爹平日就是这样,总忙得不吃饭,只有病了才会休息。”

“这样……对身体不好吧?”

“嗯,但爹爹又不听我的话,我们都没有办法。”左岁葡萄般的眸子转了下,“不如娘亲去劝劝吧?爹爹一定会听的。”

“我?可我不是……”

“爹爹很可怜的。”左岁叹了口气,打断她的话,“娘亲不在时,爹爹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年初才病了一场,直到开春还未好全。”

穆诗连声附和,唉声说大人吃的药比饭还多,不过夫人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话已至此,即便是出于人道主义,安声也该做些什么。

“那,那我去书房看看。”

书房在西厢房,不过穿过一道连廊。无星无月,穆诗提灯为她照路,烛光摇晃,两侧影影绰绰,白日里所见庭景此刻成了暗中环伺的鬼影,三月天,夜风清寒,安声左右环顾,四下无光,唯一清晰的却是一道古色古香的少女背影,神经紧绷起来。

真像走在一部恐怖片里。

所幸不远,转了个弯便见到了亮着灯的书房,面向庭外的一扇窗开着,透着薄薄几缕光,映着墙上的竹影。

穆管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朝安声行了个礼,将她吓了一跳。

她按住胸口,微微睁大眼。

穆山正要道歉,书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声。

他皱起眉,流露出担忧,先向安声道了歉,随后解释:“我先前端了药给大人,只怕他又不吃,所以来看一眼。”

安声低声问:“左时珩病得很严重吗?”

穆山叹道:“病倒还好,主要是大人自己不珍重,睡不安寝,食不下咽,药也不吃的,自夫人离开一直如此,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若非皇上派了太医上门,大人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他望向安声,眼底泛起泪花,甚为欣慰:“不过夫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

安声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她轻声道:“那我去看看吧。”

心病还须心药医,可她到底不是他的心药啊。

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安声敲了敲门,安静了会,房中传来一声喑哑低沉的:“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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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深

扑面而来的是沉重浓郁的药气。

昏暗的烛光拢了片不大的地方,吸引着安声的视线。

左侧是一张黄花梨长案,堆满了书册公文,文房四宝,左时珩坐在木椅上,正低头提笔写着什么,背后是整齐又密集地放满了书籍的柜子。

书柜相邻的窗旁置了盏灯,书柜的影子覆压下来,宛如一座山,而他端坐着,面容平和,一袭素衣,似雪里生长的竹。

他并不知是安声来了,因而并未停笔,仍在忙着,只是门开时,窜了阵风进来,引得桌角那盏烛火微微晃了晃,他才稍稍停顿,伸手拢住。

安声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右侧窗下放了张软榻,铺着被子枕头,应该是临时铺上去的,中间的桌上依然摆着书,大约也是未及收拾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碗汤药。

“阿声?”左时珩下意识喊道,又赶紧清了下嗓子,遮掩声音里的喑哑,“你怎么过来了?用过饭了吗?”

他搁下笔,起身从案后绕出来。

安声将门关上:“没有,我是来喊你一起吃饭的。”

左时珩微怔,随即笑问:“你希望我和你一起吗?”

“嗯……对。”

“好。”

他眼中的希冀太过明亮灼热,安声偏开视线,不知是否因这夜色,因这烛光,总觉得他们的对话有些暧昧了。

她有些不太自在。

“那个药呢?还喝吗?”她转移话题,走过去端起闻了闻,皱着鼻子,“好苦啊……”

左时珩笑了笑,从她手边接过药碗放到一旁。

“不必管,待会儿让人倒了就是。”

“病了不吃药没关系吗?”

“不是什么病,一点未愈的伤寒罢了,是府上人小题大做。”

他低咳两声,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下喉间的发痒。

“明日我会让他们不必煎了,免得熏得我这里都是药味。”

安声想劝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劝起,怪不得她一直从左时珩身上闻到淡淡药味,可在云水山那几日,他是没有喝药的,便说明是之前药味的残存,能留这么久,想来他当如他们所说,病了许久了。

她斟酌着:“生病了还是要吃药的,要是没效果的话,就换一个大夫看看?或者换别的药?”

左时珩温声应:“好,我会试试的。”

他取下架子上的披风给她,又从墙上拿个灯笼,朝她笑道:“不过眼下,我们应当考虑的是吃饭而不是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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