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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淡的笑意:“是了,你本也不挑。”

语气带着些了然的平和。

谢九晏抬眸看她,昏黄的灯光柔和了她眉宇间的锋锐,显出几分往昔的从容。

他看着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探寻的沙哑:“这里……是你给自己留的退路?”

时卿方浅啜了口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对上谢九晏那双盈满复杂的眼眸,这一次,她没有回避,而是笑了笑,坦诚道:“退路算不上,只是想有个喘口气的地方。”

说着,时卿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热气模糊了些许神情。

“刚做护法那几年,手上染的血多了,总免不了会有些恍惚。”

她转过头,朝着谢九晏牵起唇,笑容淡如烟云:“后来有了这里,便时常寻个空隙,来歇一歇。”

谢九晏静静听着,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痛。

许久,他低哑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时卿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又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语气坦然道:“况且,谢沉也从未逼迫于我,这条路,是我自己走上去x的。”

说着,时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望向窗外沉沉的雪色,唇畔的笑意淡去几分。

“谢九晏,其实,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私。”

谢九晏皱眉,下意识想要反驳。

“很多时候,尤其是在这里的时候,”时卿再度开口,语调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偶尔会想,若就此不再回魔界,像凡人一般活过一世,是不是也不错?”

话音落下,谢九晏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

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烫在他的手背上。

不再回魔界?

这个从未在他认知中存在的可能,此刻被时卿如此平静地说出,让谢九晏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恐惧。

如果曾经的某日,时卿离开魔界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当时的他,得知消息后,又会是如何?

痛苦?震怒?亦或是……疯狂?

可是,紧随其后的,又是另一种锥心刺骨的痛楚。

如果时卿真的选择了那条路……

是不是,便不会有后来的种种,她会拥有她所向往的宁静,甚至……还能遇见真正懂得珍惜她的人?

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撕心裂肺的念头撕扯着谢九晏。

他无法想象没有时卿的魔宫会是何等模样,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绝望地呐喊:若她当真一去不返,从而避开了那些加诸于她身的伤害……

不是更好吗?

谢九晏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收紧,杯中的茶水剧烈地晃动起来,映照出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挣扎。

时卿注意到了他发白的指节与杯中的涟漪,她低低一声叹息,主动打破了这凝滞的沉默。

“可细细想来,那念头却也终未能长久。”

谢九晏倏然抬眸,眼中是略显僵滞的茫然。

“不单是因为谢沉。”时卿继续道,声音沉静,“只是在那些年里,魔界给我的归属感,是无可取代的,护法的身份,也并非全然是枷锁。”

她移开视线,望向跳跃的灯火,目光变得悠远:“再者说,这世间,本就不是万事皆能全然遂意,换做另一条路,也不一定便是好的。”

这番话,真假皆有。

魔宫确曾是时卿安身之所,也的确给过她想要的归属。

但是……那个最终决定她去留的理由,更多的,是系于眼前之人。

只是此刻,这份缘由,已无需再提。

谢九晏抿紧了唇,静静地看着时卿。

长睫微颤着,遮掩了他眼底的神色,看不出来是信了时卿的说辞,抑或是在想着其他的事。

许久,谢九晏闭了闭眼,重新对上时卿清亮的眸子,声音干涩低哑,如同自冰层深处艰难凿出:“可是……”

语调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你却给了我。”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但他墨瞳深处翻涌的情绪,已昭示了二人皆知的所有——

在那些晦暗难明的岁月里,时卿已经给了她所能给予的,近乎“全然遂意”的守护与包容。

时卿静静地看着他,唇边依旧噙着那抹温和却疏离的笑意:“那是我的职责。”

“不。”

谢九晏缓缓摇头,目光从未如此刻般专注而锐利,仿佛要洞穿她的神魂,一字一顿:“我知道的,阿卿。”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曾经的刚愎和自傲。

可无论他提出何等任性无理的要求,只要他坚持,时卿总会为他做到。

那份无条件的付出,早已超越了职责的界限。

不过是,因为她想对他好。

因为她……在乎他。

这未尽之语,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越收越紧。

时卿亦在看着谢九晏,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清晰地映照着对方的身影,也映照着那份心照不宣的真相。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再度望向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

沉默在狭小的屋内流淌,却不显压抑,反而透出种奇异的平静。

片刻后,时卿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谢九晏,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上。

她忽而开口,仿佛不曾听到他方才的言语,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你昨夜一晚没睡,早些休息吧。”

谢九晏下意识地追问:“你呢?”

早在方才,他便留意到此处只有这一间正屋,她让他睡下,自己又该去哪儿?

时卿似乎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多余,轻轻笑了笑,语气轻松:“你初来乍到,我可不是,落脚处还是好找的。”

谢九晏却依旧紧盯着她,毫不留情地戳穿道:“这么晚了,风雪又大,便是客栈,怕也早已闭门落锁了。”

他对凡间的规矩并非一无所知,此刻看出了时卿的用意,语调更是带着一丝执拗的坚持。

时卿倒是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晓,微怔了一下,一时没有接口。

趁着她怔忡的刹那,谢九晏已站了起来,轻声道:“你歇下吧,我去外面守着。”

他目光扫过那张靠墙的木榻,声音低哑:“放心……我不会乱来,也不会打扰到你的。”

说着,谢九晏当真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要朝门外走去。

昏黄灯影下,身形竟显出几分单薄与决绝。

时卿看着他即将踏出灯影的背影,眼尾几不可察地一眯。

在谢九晏伸手即将碰到门栓的瞬间——

“等等。”

一只微凉的手,从身后伸来,轻而坚定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谢九晏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直如石,许久,方缓缓回首。

灯火勾勒着他分明的侧脸轮廓,映出一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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