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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入夙珩眼底。

“岛主想从何处听起?”

夙珩深深注视着谢九晏,眼中带着几分探究,随后亦端起茶轻啜一口,懒懒启唇:“但凭君上心意。”

他略顿,又徐徐补道,字字如轻羽拂过心弦:“不过我想,总归是绕不开一个人的,是吗?”

听出夙珩话中隐喻,谢九晏眉眼霎时柔和了下来,他垂眸望着茶面上飘落的桃瓣,唇角笑意加深,像是想起了某个令人莞尔的瞬间。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眼睫,声音很轻,透着历经千帆后的温柔和眷恋,在簌簌的花落声中缓缓流淌开来。

“我初见阿卿的那日,她还远没有如今这般沉稳练达,眉眼间甚至依稀带着几分稚气。”

玄色衣袖下的指节微微收紧,谢九晏声音低沉了下去,笑意亦染上一层自嘲的薄雾:“而我……也不过是个无人问津,连名姓都不被人记得的废物罢了。”

“偏她每次见了,”他语声微顿,摩挲着杯盏的力道也不自觉轻柔了下来,“都要规规矩矩行个礼,唤一声‘少主’。”

……

风过桃林,掀起漫天绯雨,带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海天一色,近处茶香袅袅,两道身影对坐桃林,一袭红衣如焰,一道玄影似墨,悄无声息地,模糊在了将暮未暮的天光里。

第98章

第九日的暮色,如同稀释的浓墨,缓缓染透了天际。

灼灼桃花收敛了白昼的秾艳喧哗,在渐深的夜色里沉淀为一片沉静的绯色暗影。

枝影横斜,幽香浮动。

一袭绯红的身影,携着风尘仆仆的余韵,缓步踏入了桃林。

时卿脚步微顿,目光沉静地扫过周遭,较之上次,幻阵的痕迹早已撤去,唯余暮色浸染下的宁谧。

四顾无人,她眉尖几不可察地一蹙,旋即提步,径直走向前方那座掩映在桃枝后的竹轩。

微敞的竹门内,漏出些许昏黄的暖光。

时卿在门外略一驻足,随即推门而入。

屋内,夙珩依旧一身灼目的赤红锦袍,闲闲倚靠在窗边的竹榻上,手中捧着一卷玉简,似乎看得颇为入神。

闻得门扉轻响,他连眼皮都未抬,仿佛早已料到般,极其自然地招呼了句:“回来了?”

声音带着一丝惯常的疏懒。

时卿没有应声,脚步停在门口,眸光掠过屋中陈设,随即五指虚捏,指尖灵光微烁。

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件被素帛包裹得严严实物的物件凭空显现,又随着她手势轻落于夙珩身侧的矮几之上。

布帛一角因震荡而松动散开,露出了内里情状——

那是一具七弦琴,木色温润,琴身散发着内敛的光华,在烛火映照下,似有凤影隐现。

“你要的琴。”

时卿的声音清泠如故,平铺直述道。

夙珩的目光终于从玉简上移开——却并未落在那张他“心向往之”多年的引凤琴上。

他轻抬了下眼睫,视线懒懒扫过时卿眉心未散的淡淡倦意。

“啧,你赶这么急做什么?”

夙珩眉梢一挑,发出一声略带夸张的咂叹:“本就靠着丹药勉强维系的身魂,这般昼夜兼程地折腾……时护法,你是真当我神通广大,随手便能与天道抢人不成?”

那话语看似责备,深处却暗藏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戏谑。

时卿抬眸,平静地望向夙珩,并未开口,却仿似有暗流在双方目光交汇中涌动。

“不是夙岛主求琴若渴,翘首以盼么?”

许久,时卿唇角极轻地一勾,并未解释,只淡淡反问:“我怕岛主等得心焦,才不敢稍有懈怠,怎么,岛主反倒怪起我来了?”

听出她语意深处的暗嘲,夙珩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几分,索性将书卷丢到一旁,身体向后靠了靠,“讶然”道:“哦?是吗?”

“我还以为……”

拖长的调子里浸满揶揄:“时护法是怕我趁你不在,把你那两位情深义重的‘故人’,给欺负狠了呢。”

“故人”二字,被他刻意咬得又慢又重,意味昭然。

时卿眸色微深,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门外愈发浓稠的夜色。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除了风过林梢的沙沙轻响,并不见半个人影。

夙珩将她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心底了然,面上却依旧懒洋洋的,指尖把玩着落于肩头的墨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在时卿终于认真看向他,打算开口说些什么时,夙珩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轻轻“啧”了声。

“夜了,时护法与我这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怕是不太妥当吧?”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暧昧地在时卿身上转了一圈:“我自是没什么所谓,落个风流名号也无妨,只不过……”

夙珩眨眨眼,语气带着刻意的无辜:“若是被君上知道了,怕会颇有微词呢。”

时卿的神色终于微微一动,她沉默了一瞬,仿佛在权衡什么,随后目光沉沉地锁住夙珩:“他呢?”

夙珩耸耸肩,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明知故问道:“哦?你问哪一位?”

屋内烛火噼啪一跳。

“你说呢?”

时卿直截了当地开口,目光如霜如刃,没有半分与他周旋的意思。

被那目光钉住,夙珩自讨没趣地耸耸肩,终于放弃了这场无谓的试探。

“裴公子去了冥界,”他懒懒道,“理由你大抵也猜得到,至于君上……”

夙珩停了许久,面上掺了x点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憋闷的意味,没好气地抬手指了指窗外。

“我不过随口提了句,蓬莱乃天地灵源蕴生之地,灵力最是滋养万物,他便不知从何处弄来些花种,非要在我这岛上种下。”

说到此处,他重重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我这儿怎么说也是仙家福地,外人求都求不来的修习去处,他倒好,硬生生当自家花圃使了!”

语气里的嫌弃,多得几乎要溢出来。

随后,夙珩轻嗤了声,又不以为意地补了句:“他以为你明日才会回来,这会儿嘛,估摸着还在那边,仔仔细细地侍弄他那些宝贝疙瘩呢。”

捕捉到夙珩话中的几个措辞,时卿一怔,眸光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远处灵雾缭绕的暗影深处,竟隐隐有赤色光华流转摇曳。

耳畔,夙珩的抱怨声仍在絮絮传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花的模样生得倒是不错,又是正好的红色……”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回味着那抹色彩:“还算入得了我的眼。”

时卿目光久久地定格在夜色深处那片明灭不定的光芒上,眸色翻涌,似有万千思绪沉浮不定。

许久,她一言不发,蓦然转身,抬步便朝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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